第6章 婆婆的底线（2/2）
张雅雯转过头。
“你这个人，心里有数。”刘姐说，“谁对你好，谁算计你，你门儿清。可你从来不亏待别人。乐乐那孩子，你掏心掏肺地疼，花多少钱都不心疼。李梅以前那样对你，你还是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换了别人，早翻脸了。”
张雅雯苦笑了一下。
“翻脸有什么用？那是孙子的妈。”
刘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乐乐在张雅雯怀里扭了扭，哼唧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是饿了。她从包里拿出奶瓶，里面是她出门前备好的温水，又拿出一小盒奶粉，熟练地冲好，喂给孩子。
刘姐看着她忙活，忽然笑了。
“你看你，多利索。”
张雅雯没接话，专心喂孩子。
刘姐喝了一口茶，忽然说：“我家那个儿媳妇，这两天也闹呢。”
张雅雯抬起头。
“怎么了？”
刘姐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
“嫌我没把孩带好。”
张雅雯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带吗，还有啥挑剔的？”
“是啊。”刘姐苦笑着，“从一岁半就回来带，白天带，晚上也带。他们小两口周末才回家，孩子就接走了，自己带。我觉得这样挺好，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那还闹什么？”
“嫌我给孙子做的辅食不够精细。”刘姐看着窗外，“说别人家婆婆，都是白天晚上全包，孩子的事儿全管，让年轻人安心上班。说我做饭没有她娘家妈做饭好吃，光顾着自己的口味。”
张雅雯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姐继续说：“我说，我带了快一年了，白天黑夜地熬，腰都累坏了。现在孩子大了，那以后你们自己带吧？我出去自己挣钱养老，她说，你是奶奶，带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张雅雯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你是婆婆，你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你是奶奶，你带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这两个字，好像一把锁，把她们锁在一个永远还不完的债里。
“那你怎么说的？”她问。
刘姐笑了笑：“我能怎么说？忍着呗。总不能真不带了，那孩子是我孙子。”
张雅雯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笑，那笑里全是无奈。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天下的婆婆，都是差不多的命。
两个老姐妹坐在茶室里，一人一杯茶，聊了一下午。
刘姐家的事儿，说出来也是一地鸡毛。
她儿子在一家公司上班，工资不高。儿媳妇生完孩子后，休息了半年后就去上班了，她娘家妈帮忙带着，可孩子一岁半后娘家妈说身体不好就不带了，一直是刘姐在带。
“儿媳妇整天买衣服，每周回来穿衣服就没有重复过，她那个衣柜，比我整个家的东西都值钱。”刘姐说，“去年一年，光买衣服就花了小两万。
张雅雯没说话。
刘姐继续说：“上个月，她娘家堂弟要结婚，让随礼一万。我说你随那么多干嘛？她说，那虽然是堂弟，但是和她亲弟弟是一样的，不多随点脸上不好。最后还是我儿子出的。”
张雅雯叹了口气。
刘姐看着她，忽然问：“你说，咱们这辈人，是不是太傻了？”
张雅雯没回答。
刘姐自己接着说：“咱们年轻的时候，伺候公婆，伺候老公，伺候孩子。老了老了，以为能歇歇了，结果还得伺候孙子，伺候儿媳妇。伺候完了，人家还说你是应该的。”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我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可一看见那孩子，心就软了。那是咱的孙子啊，咱不带谁带？”
张雅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刘姐擦了擦眼睛，笑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说了也没用。”
乐乐喝完奶，在张雅雯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滴奶。
张雅雯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擦掉那滴奶。
刘姐也看着孩子，叹了口气。
“这孩子，以后不知道什么样呢。”
张雅雯没说话。
她知道刘姐什么意思。
这孩子，是李梅生的。李梅什么样，她们都看见了。这孩子以后会长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可她没办法。
那是她孙子。
从茶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张雅雯抱着乐乐，站在门口，跟刘姐道别。
“有事给我打电话。”刘姐说，“别一个人憋着。”
张雅雯点点头。
刘姐走了。她站在那儿，看着刘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往家走。
夜风有点凉，她把乐乐裹紧了些。
走到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
黑着灯。
李梅没回来。
她收回目光，进了自己的单元门。
回到家，她把乐乐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这张小脸，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是周伟。
“妈，李梅在吗？”
张雅雯愣了一下：“她没回来？”
“没有。电话也不接。”周伟的声音有点急，“我以为她在你那儿。”
张雅雯沉默了几秒。
“她下午来了一趟，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说什么了吗？”
张雅雯想了想，没把借钱的事说出来。
“没说什么。你有事先忙，她可能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去了。”
周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那行，我再找找。”
挂了电话，张雅雯坐在床边，看着乐乐。
她想起下午李梅走的时候，那个冷冰冰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说的话：孩子花钱，我出。别的，想都别想。
她不后悔。
那是她的底线。
可她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婆媳之间那点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了。
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晚上九点多，门铃响了。
张雅雯走过去开门。是周伟，抱着乐乐。
“妈，李梅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我来接乐乐。”
张雅雯把乐乐接过来，亲了亲他的小脸，递给他。
“她怎么说？”
周伟低着头，没说话。
张雅雯看着他，忽然问：“她知道乐乐在我这儿吗？”
周伟点点头。
“她知道，但她不来接。让我来。”
张雅雯没说话。
周伟抬起头，看着她。
“妈，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个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张雅雯看着他，看着这个懦弱的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周伟，”她开口，“你告诉李梅，我说的话，每一句都算数。乐乐的奶粉钱、尿不湿钱、以后上学钱，我一分不少。别的，免谈。”
周伟愣住了。
“妈……”
“回去吧。”张雅雯关上门。
她站在门后，听着周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屋里很安静。
她忽然觉得很累。
比抱孩子跑医院还累。
比爬六楼送汤还累。
比跟李梅吵架还累。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下午的事——李梅那个冷冰冰的眼神，刘姐红着眼眶说的话，周伟站在门口低着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