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闺蜜的心里话（1/2）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屋里也跟着暗了。她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浓起来。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
李梅那个冷冰冰的眼神。
“你抱着吧，反正你也不想给我钱。”
门“砰”的一声关上。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可那种眼神，她还是第一次在儿媳脸上看见。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冷的、硬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说，孩子花钱她出，别的想都别想。
这话错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刘姐。
“雅雯，干嘛呢？”是王姐的声音还是那么大嗓门，隔着电话都震耳朵。
“没事。”
“没事出来坐坐？我在老地方呢，喝喝茶，聊聊天。”
张雅雯犹豫了一下。
“行。”
她站起来，拿起包，出门。
老地方，是小区门口的一家茶室。
不大，几张桌子，几个老姐妹常在那儿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茶不贵，十五块钱一位，能续水，能嗑瓜子，能聊一整天。
王姐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微胖的脸庞红润，穿着打扮收拾的很清爽，一看就是很幸福的女人，看见她进来，挥手喊：“这儿呢这儿呢！”
张雅雯走过去，坐下来。服务员过来，她点了杯菊花茶。
刘姐看着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张雅雯没说话。
王姐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茶上来了，张雅雯喝了一口，烫的。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今天李梅她哥来借钱。”她终于开口。
王姐的眉毛挑起来：“借多少？”
“五万。”
“五万？”王姐倒吸一口气，“借那么多干嘛？”
“说是开烧烤店要扩大。”张雅雯的声音很平静，“她哥让她跟我说。”
王姐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说，孩子花钱我出，多少都给。奶粉、尿不湿、衣服、玩具，只要是花在乐乐身上的，我一分不少。别的，想都别想。”
王姐点点头：“说得对。”
“她当场就翻脸了。”张雅雯看着窗外，“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冷得跟刀子似的。放下乐乐就走了。”
王姐叹了口气。
“雅雯啊，”她开口，“你没错。换成谁，也不能这么惯着。那是你一辈子攒下来的钱，凭什么给他哥？”
张雅雯没说话。
王姐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张雅雯转过头。
“你这个人，心里有数。”王姐说，“谁对你好，谁算计你，你门儿清。可你从来不亏待别人。乐乐那孩子，你掏心掏肺地疼，花多少钱都不心疼。李梅以前那样对你，你还是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换了别人，早翻脸了。”
张雅雯苦笑了一下。
“翻脸有什么用？那是孙子的妈。”
王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两个老太太在低声聊天，偶尔传来一两声笑。
张雅雯喝了一口茶，这回不烫了，温的。
“王姐，”她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王姐愣了一下：“错什么？”
“我不该那么直接。”张雅雯看着茶杯，“也许我该委婉点，先应着，拖一拖，等她自己想明白。”
王姐摇摇头。
“雅雯，你听我说。”她把茶杯放下，认真地看着她，“这种事，惯不得。你今天给了，明天她就敢开口借十万。你今天给了，明天她哥就敢上门再要。你信不信？”
张雅雯没说话。
王姐继续说：“我见过的多了。这种人，你退一步，他进一丈。你今天心软了，明天就等着被吃干抹净吧。”
张雅雯看着她。
“可那是乐乐的妈。”她说，“我跟她闹翻了，乐乐怎么办？”
“是啊，乐乐怎么办？”她重复了一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儿子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
她顿了顿。
“他说，妈，你就忍忍吧，为了我们，为了孩子。”
张雅雯的手顿了一下。
忍。
又是这个字。
王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雅雯，咱们这辈人，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年轻的时候忍公婆，忍老公，忍孩子。老了忍儿媳，忍亲家，忍孙子。忍了一辈子，到头来，还得继续忍。你起码比我好多了，你有钱傍身，我现在虽然没有你那么多钱，好在我又退休金。我们老孙对我也很好，做饭收拾屋子都是他，孙女是她外婆带着，我不用操啥心，我现在有这样的生活也感觉很知足了。”
张雅雯听着，想着自己的儿媳妇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可我不想忍了。”她说，声音很轻。
王姐愣了一下。
张雅雯抬起头，看着她。
“我忍了一辈子了。从小忍养母的责骂，忍村里人的白眼，忍初恋的背叛，忍老周的冷漠，忍一个人的苦日子。现在还要忍儿媳的理所当然，忍她哥的算计，忍她那个冷冰冰的眼神。我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王姐看着她，没说话。
张雅雯低下头，看着茶杯。
“我就是想不通。我对她不好吗？她生孩子，我伺候月子。她不会带孩子，我帮她带。她没钱花，我给。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可她呢？她把我当什么？”
她说着，眼眶红了。
“她说我小气。说我那么有钱，借她哥点怎么了。说我是婆婆，花钱不是应该的吗。可那些钱，是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是我卖菜、当理货员、给人剪头发攒下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雅雯，”王姐开口，“你听我说句实话。”
张雅雯抬起头。
王姐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没错。真的，一点都没错。”她说，“你那些钱，是你一辈子攒下来的。你愿意给孙子花，那是你的心意。你不愿意借给她哥，那是你的权利。谁也不能说什么。”
张雅雯没说话。
王姐继续说：“可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想不想见乐乐了？”
张雅雯愣住了。
王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你今天跟李梅翻脸了，明天她就不让你见乐乐，你怎么办？”
张雅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姐心疼的看着她
“我跟你讲个事。”她说，“我认识一个人，就咱们小区的，也姓王，你可能见过。她儿媳妇比李梅还厉害，她实在忍不了了，就跟儿媳妇大吵一架，说以后不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过。”
“后来呢？”
“后来？”王姐苦笑，“后来她三年没见着孙子。儿媳妇不让见，儿子也不敢吭声。她天天去幼儿园门口守着，远远看一眼。人瘦了一大圈，头发全白了。”
张雅雯听着，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雅雯，我不是劝你忍着受气。我是告诉你，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咱们手里有把柄，可人家手里也有把柄。你的把柄是钱，人家的把柄是孩子。”
张雅雯低下头，没说话。
王姐拍拍她的手。
“你想清楚，什么对你最重要。是出这口气重要，还是见乐乐重要。”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张雅雯看着茶杯里的水，看着茶叶沉沉浮浮。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乐乐的笑脸，想起他扑过来抱她腿的样子，想起他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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