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儿子懂事了(1/2)
刘姐接过儿子的五百块钱,心想着这五百块钱到底该怎样花呢?
带孩子出去买零食二三十,
明天买菜买水果,一百;
周末改善伙食,鱼虾羊肉,两百。
自己回来的时候带的几千块钱,没几个月,就被花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她心疼,心慌,可不敢说,也不能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让儿子多给点?儿子说他要养孩子,压力大,让她多体谅;让儿媳省一点?那是人家的日子,人家的生活,她一个婆婆,一个外人,凭什么开口?
她只能忍,往肚子里咽,把所有委屈、所有心酸,都藏在心里。
有一次,她实在撑不住了,实在没办法了,小声跟儿子提了一句:“小凯,五百块钱,真的不够用……孩子开销太大了。”
儿子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头都没抬,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妈,我也没办法,我工资就这么多,孩子的奶粉、家里开销,到处都要钱,你也体谅体谅我一下。”
刘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冷的谷底。
她想说,妈体谅你,天天体谅你,可谁体谅妈呢?妈这辈子为你活,为你拼,到老了,连一点生活费都要斤斤计较。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儿子又补了一句:“妈,你自己还有钱的话?就先拿出来用着,等我以后宽裕了,就多给你一些。”
刘姐彻底沉默了。
她所有的存款,早就全部给他买房了,一分不剩,干干净净。
可这些话,她终究没说出口。
那是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她一辈子的牵挂,一辈子的软肋。
她能怎么办?
只能继续忍,继续熬。
想到这里,张雅雯的心里,一阵又一阵发酸,一阵又一阵发紧。
她仿佛能看见刘姐的样子,满脸的皱纹,花白的头发,还有那双永远洗不干净、布满老茧、裂口纵横的手。刘姐只比她大两岁,看上去,却比她老了整整十岁,疲惫、沧桑、没有一点光彩。
刘姐那天握着她的手,轻轻说:“雅雯,你比我强。你手里有钱,有房子,有底气。李梅再闹,你也有退路,也能挺直腰杆。我不行,我什么都没了,除了忍,别无选择。”
是啊,她比刘姐强。
然后一个电话,放下一切回来带孩子。
车给了儿子,钱花光了,人被困在小小的房子里,走不了,留不住,每个月只有五百块生活费,还不够她张雅雯两天花的钱。
而她张雅雯呢?
她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存款,有说“不”的底气,有转身离开的勇气。想到这里除了对刘姐的心疼,还有些许安慰。心里也感受多了。
李梅再过分,最多也就是伸手要钱,她不借,不给,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大不了少见面,大不了暂时不见孙子,她还有家可回,有钱可花,有自己的日子可过。
想到这儿,张雅雯又想起刘姐说过的另一句话,轻轻的,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可你能怎么办呢?那是孙子的妈妈。你跟她闹僵了,孙子怎么办?孩子还那么小。”
是啊,孙子怎么办?
她可以守住底线,可以不纵容无理的要求,可以不被人随意拿捏。
可她不能不爱乐乐。
那是她的孙子,是她一手带大、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是她一天不见,就想得吃不下、睡不着的牵挂。
她可以受委屈,可以被关在门外,可以提着热汤站在楼道里无人问津。
可她不能不见他。
她又想起下午站在六楼门外的那一刻,门里面,乐乐的笑声那么清晰,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
只要乐乐好好的,就够了。
刘姐最后问她的那句话,像是问她,也像是问自己,声音轻轻的,满是迷茫。
“你说,我们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
图儿子长大成人,图儿子成家立业,图儿子生儿育女,图自己能抱上白白胖胖的孙子。
图到了吗?
图到了。
儿子长大了,结婚了,生娃了,她也抱上孙子了。
可然后呢?
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付出,没完没了的操心,没完没了的妥协,没完没了的忍。
忍儿媳的脸色,忍儿子的理所当然,忍自己掏心掏肺,最后却一无所有。
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没有人知道。
张雅雯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不是因为夜里凉,是因为害怕,发自心底的害怕。
她怕自己有一天,也活成刘姐的样子。
她不能那样的
她必须有底线。
必须守住自己这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一切。
那是她起早贪黑挣来的,是她省吃俭用存下的,是拆迁款的钱是和老周翻脸闹离婚守住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是用来被肆意消耗的。
可她又能真的不管吗?
那是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她的骨肉至亲。
夜更深了,月光悄悄移动,从天花板这头,慢慢移到那头,天色一点点泛白。
脑子里一会儿是刘姐疲惫沧桑的脸,一会儿是乐乐天真无邪的笑,一会儿是儿子红着眼眶说的那句话。
儿子曾经说:“妈,你不要为难我。她毕竟是孩子的妈妈。她要分开住,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们是夫妻。
我为了孩子肯定要听她的,我们搬出去了,你也轻松一些。你是奶奶了,后面就应该是享福的。我会回来看你的。有事了你打个电话给我,我随叫随到。”
那时候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孩子随口一说。现在想起来感觉儿子还是很懂事的,加在她和媳妇中间最难受的就是儿子了。
此刻想来,这句话像一盏小小的灯,照进了她混沌、纠结、痛苦的心里。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下去。
她终于迷迷糊糊,闭上了沉重的眼睛。
第二天周末,张雅雯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周伟。
“妈,醒了吗?”
张雅雯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她刚刚准备起床,
“没呢。怎么了?”
“妈,我想跟你说说话。”周伟的声音有点闷,“我去你那儿一趟,行吗?”
张雅雯愣了一下。
儿子很少这样。平时有事都是电话里说,说完了就挂。今天这是怎么了?
“行,你来吧。”
挂了电话,她坐起来,披上衣服,去洗脸刷牙收拾了一下。
半个小时左右,门铃响了。
张雅雯打开门,周伟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常穿的灰色夹克,脸色不太好,眼眶
“妈。”他叫了一声,低头换鞋。
张雅雯看着他,心里有点发紧。
“吃饭了吗?”
“吃了。”
“锅里还有汤,我刚做好的,你吃一碗吧?”
周伟摇摇头:“不用了妈,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周伟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张雅雯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咔嚓,咔嚓。
“妈,”周伟终于开口,“我想跟你说说那天的事。”
张雅雯看着他。
“李梅她哥借钱的事。”周伟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知道你是对的。那钱不该借。”
张雅雯没说话。
周伟又低下头。
“可妈,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张雅雯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周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让张雅雯愣住了。
“妈,我当了你三十年的儿子,当了一年的爹,有些事,我最近才慢慢想明白。”
“前几天,我跟李梅吵了一架。”周伟说,“为了一碗鸡蛋羹。”
张雅雯听着。
“李梅给孩子蒸鸡蛋羹,按网上的方子,嫩嫩的,刚端上桌。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说没熟,宝宝吃了肯定要拉肚子,让她拿回去重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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