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亲家母的电话(1/2)
科二考过的这天晚上,天阴着,风有点凉。张雅雯把家里收拾干净,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安安静静看着驾校发的驾校教材。
这阵子她总算能静下心来做点自己的事了,安心练车,考试。以前一天到晚围着儿子、儿媳、小孙子转,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心里还时时刻刻提着一口气,生怕哪里做得不合李梅心意,又惹得她甩脸子、闹脾气、搬弄是非。现在儿子儿媳妇搬出去住,清净是清净了,可心里那道伤口,还没愈合。
她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示意图,眼神却有些发空,不由自主又想起乐乐满岁那天的场景。她从清晨就开始等,把给孙子准备的长命锁、红包、辅食、奶粉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手机攥在手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等到李梅的消息,连儿子周伟,都没给她发一句“妈,过来吃饭”。
她等到中午,实在坐不住,自己打车去了他们租住的小区。站在儿子的门外,里面欢声笑语清清楚楚传出来——李梅的声音、她哥李强的打闹声、丈母娘赵姐大嗓门招呼亲戚的声音,一屋子热热闹闹,唯独没有她这个亲奶奶的位置。
她甚至清清楚楚听见赵姐说:“没叫也好,省得她来了大家不自在。”
那一刻,她浑身发冷,手里的东西重得快要拎不住。最后只能默默把东西放在门口,像个外人一样,悄悄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风一吹,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赶紧抹掉,只觉得满心的委屈,连个说的人都没有。
正愣着,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张雅雯吓了一跳,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固定电话,没有备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冷得刺骨。
“亲家母,是我。”
张雅雯浑身一僵——是赵姐,李梅的妈。
以往赵姐对她,就算不真心,也会装几分客气,可今天这语气,像是要吃了人一样。张雅雯下意识坐直身体,把书放在茶几上,双手紧紧握住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赵姐,有事吗?”
她刻意喊“赵姐”,不喊“亲家母”,心里那道隔阂,早就深到填不满了。
赵姐根本不绕弯子,开口就是质问:“我问你,乐乐满岁那天,你为什么不来?我们一家子大老远跑过来给外孙过满岁,你倒好,连面都不露!你这个当奶奶的,就这么不待见自己孙子?李梅说你现在也不给孩子送吃的过去了,啥都不管了,”
一连串的话砸过来,张雅雯心口猛地一缩,又酸又疼。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解释:“赵姐,没人告诉我。李梅没叫我,周伟也没说。我在家等到中午,实在等不下去,自己买了东西送过去。到了门口听见你们在里面热闹,我没敲门,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没人告诉你?”赵姐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声音刻薄又刺耳,“自己孙子满岁,还要别人三请四请?你当奶奶的不该主动来?还说把东西放下就走,你是来看孙子,还是来应付差事的?”
这番蛮不讲理的话,彻底点燃了张雅雯压在心底的火气。
她活了大半辈子,老实本分,真心待人,从没被人这样颠倒黑白地冤枉过。
“赵姐,我不知道李梅跟你说了什么,但我跟你说实话,”张雅雯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乐乐满岁那天,我从早上等到中午,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我主动给周伟打,他只说家里乱,压根没叫我过去!”
“我自己去的,站在你们门口,清清楚楚听见你说——没叫也好,省得她来了我们不自在。这话是你说的吧?我亲耳听见的!”
电话那头猛地沉默了。
赵姐明显心虚了,可她向来强势好面子,就算理亏,也绝不低头:“我说那话怎么了?你来了一大家子人多尴尬?你跟我处不来,跟李强也处不来,来了不是添乱吗?你自己心里没数?”
“尴尬?添乱?”张雅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狠狠抹了一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那你现在打电话来,是怪我没去?还是怪我去了没进门?还是怪我听见了你说的那些话?”
“我怪你不懂事!”赵姐拔高声音,“孙子满岁你不出面,亲戚怎么看?外人怎么说?人家还以为我们家梅梅在婆家受欺负!你这不是诚心让我们难堪吗?我本来早都要给你打电话问的,李梅不让打,她今天说你好久都没有给孩子炖汤送过来了。你就不心疼你孙子吗?”
张雅雯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声里全是悲凉。
“受欺负?赵姐,你女儿在我家过得怎么样,你真不清楚?”她一字一句,像从心里剜出来,“她搬出去住,是怕跟我住一起要伺候我;她跟我吵架,是我不借钱给她哥填窟窿;她不让我进门、不让我见孙子,是我不再惯着她的脾气!乐乐满岁,她叫了你们全家,就是不叫我!你说,到底是谁欺负谁?”
“你胡说!”赵姐气得喘粗气,声音尖得刺耳,“梅梅从小懂事孝顺,嫁到你们家吃了多少苦?你儿子一个月挣那几个钱,够干什么?梅梅跟着他吃苦受累,她说什么了?你这个当婆婆的,有钱不舍得花,有房不舍得给,还整天挑三拣四,你算什么东西!”
张雅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不舍得花钱?”她哽咽着细数自己的付出,“李梅生孩子,我伺候月子,花钱出力;她不会带孩子,我日夜帮她带;她没钱,我三千五千贴补她,我哪件事对不起她?那房子是我一辈子辛苦一分一分攒的!我给儿子是心意,不给是我的权利!你凭什么骂我?”
“你那点钱算什么?不就是拆迁吗?没拆迁你还在破平房里窝着!你得意什么!”赵姐依旧轻蔑。
张雅雯闭上眼,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跟这种不讲理的人,说再多都是白费。
“赵姐,你打电话到底想干什么?”
“我让你给梅梅道歉!”赵姐理直气壮,“你是婆婆,就不能让着晚辈?她年轻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道个歉,以后该给钱给钱,该带孩子带孩子,一家人好好过!”
道歉?
张雅雯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熬好鱼汤站在楼下不敢上去,错了?
她满心欢喜给孙子过满岁被拦在门外,错了?
她掏心掏肺不被领情反被嫌弃,错了?
她守住自己的血汗钱,错了?
“我不会道歉。”张雅雯的声音坚定又冷硬,“我没做错。”
“你还有理了?”赵姐尖叫,“你今天不道歉,这事没完!”
“赵姐,我再说一遍,”张雅雯咬着牙,“乐乐满岁不是我不去,是你们不叫我;我去了听见你那些话,放下东西就走,我没错。李梅自己要搬出去,我没错。我不借钱给她哥,我没错。我没错,绝不道歉。”
赵姐立刻开始卖惨:“你知不知道梅梅回来哭成什么样?她说你不认她、不让她进门、连孙子你现在都不过去看了!你心怎么这么狠!”
“她哭?”张雅雯的眼泪再次滑落,“她哭有人疼,我哭谁知道?我站在门口进不去的时候哭;我发微信说不送汤的时候哭;我住院她一次没来看我,我躺在病床上哭!她委屈,我不委屈?她是人,我就不是人?”
赵姐沉默几秒,冷冷抛出一句最伤人的话:
“你是婆婆,受点委屈怎么了?哪个当婆婆的不受委屈?”
就是这句话,彻底掐灭了张雅雯最后一点念想。
在赵姐眼里,婆婆就该忍、该让、该付出、该被欺负,一切都是“应该”。
她不想再吵了,说不通。
“赵姐,我有事,挂了。”
“你别挂!”赵姐急喊,又开始炫耀女儿,“梅梅嫁到你们家是你们烧高香!年轻漂亮、能生娃、能持家,你儿子那样的,要不是梅梅,谁嫁他?你别不知好歹!”
张雅雯心里反而平静了,一片冰凉的平静。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挂了。”
“你还没道歉!”
“我没错,不道歉。”张雅雯声音很淡,却带着决绝,“你觉得你女儿委屈,就把她接回去。我们家庙小,供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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