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拜年（1/2）

大年初一那天，李梅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她就起来收拾了。周伟还在睡，乐乐也还在睡。她去厨房热了牛奶，煎了鸡蛋，把早饭准备好，然后去卧室叫周伟。周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几点了？她说七点，起来吧，今天要去给妈拜年。周伟坐起来，看着她，说你想好了？李梅说想好了。周伟说那我去开车。李梅犹豫了一下，说要不咱们打车去吧。周伟愣了一下，说为什么？李梅说妈那儿没地方停车，她那小区车位紧张，咱们开车过去万一找不到车位，耽误时间。周伟想了想，说也是，妈现在自己有车了，她的车肯定停在车位上。李梅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张雅雯买车了，他们去拜年，总不能占了婆婆的车位吧

乐乐醒了，李梅给他穿上新衣服。那件红棉袄是张雅雯去年买的，穿着有点小了，可她还是给他穿上了。她想让张雅雯看看，她给乐乐买的东西，她还留着，还在穿。收拾完，三个人出了门。李梅手里提着东西——两箱牛奶，一兜水果，还有一条围巾。围巾是她挑了好久的，暗红色，羊绒的，花了她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她没跟周伟说多少钱，可她觉得值，张雅雯配得上好东西。

坐在出租车里，李梅看着窗外，心里乱得很。三个月多了，她搬出去整整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她一次都没回来过。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怕张雅雯不给她开门，怕张雅雯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怕张雅雯说“你来干什么”。她更怕自己站在门口，像张雅雯以前站在她门口那样，进不去。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她来说，像是过了三年。她不知道张雅雯会不会原谅她这个儿媳妇，不知道家里变成什么样了，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这个家。

到了小区门口，李梅站在楼下，抬头看六楼。张雅雯家的窗户开着，窗帘拉开了，能看见里面的灯光。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车，干干净净的，车牌还是新的。李梅知道，那是张雅雯的车。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起以前张雅雯去哪儿都是走路，买菜走路，送汤走路，去哪儿都靠两条腿。

现在她有车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求谁，不用等谁。三个月前她搬走的时候，张雅雯还不会开车。三个月后，她已经能开着车到处跑了。三个月，她错过了多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离开太久了。

上了楼，站在门口，她抬手敲门。手在发抖，她深呼吸，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张雅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头发烫过了，卷卷的，看着精神了不少。李梅愣了一下，她差点没认出来。张雅雯比以前瘦了，可气色好了，脸上有光了，眼睛也比以前亮了。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以前那个围着儿子儿媳转的婆婆，而是一个有了自己日子的女人。李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三个月，张雅雯像换了一个人，而她自己，还在原地。她赶紧说：“妈，过年好。”

张雅雯看着她，衣服穿的很随便，头发也随手扎了一个马尾，比以前胖了一些。看起来没有一点儿气质了，就是一个家庭主妇样子，又看看她手里的东西，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声音不冷不热的，跟以前一样。可李梅觉得婆婆这样已经很好了。

周伟在后面说：“妈，新年好。”张雅雯看了他一眼，说：“进来吧。”

李梅提着东西走进去，放在茶几上。她四处看了看，屋里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可总觉得缺了什么。现在还是干干净净，可多了很多东西。茶几上放着几本书，是驾校的教材，旁边还有一副老花镜。

沙发旁边多了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旅游杂志。电视柜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乐乐的照片。窗台上多了几盆花，绿油油的，开得正好。李梅看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个家有了生气。以前张雅雯的家，是给儿子儿媳孙子准备的，是给别人住的。现在这个家，是给她自己住的。

她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旅游手册，旁边是车钥匙，挂着一个红色的小挂件，看着就喜庆。还有一张地图，云南的，上面画了好几个圈。李梅愣了一下，旅游手册？云南地图？张雅雯要出去旅游了。

乐乐在屋里跑来跑去，喊着奶奶奶奶。张雅雯看见他，脸上有了笑。她蹲下来，说乐乐来了，让奶奶抱抱。乐乐扑过去，她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乐乐咯咯笑，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李梅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张雅雯对她还是客客气气的，像对客人。暖的是，张雅雯对乐乐是真好，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张雅雯抱着乐乐在沙发上坐下，李梅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哪儿。张雅雯说：“坐吧。”她赶紧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来做客的陌生人。三个月前她搬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坐着的。三个月后，还是这么坐着。她觉得自己像个客人，来了又要走，可能永远也进不去这个家的门。

李梅把那条围巾拿出来，递过去。“妈，这是我给你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张雅雯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暗红色的，羊绒的，软软的。她摸了摸，说：“这得不少钱吧？”李梅说：“不贵。”张雅雯看着她，没说话。李梅心里有点虚，她知道张雅雯看出来了。张雅雯把那围巾叠好，放在一边，说：“谢谢。”就两个字，不多不少。

李梅心里有点凉，她以为张雅雯会围上试试，会说好看，会说谢谢。可她什么都没说，就两个字，客客气气的，像对陌生人。可她转念一想，三个月前她搬走的时候，张雅雯连这两个字都没说。现在她至少还客气，至少还说谢谢。够了，这就够了。

张雅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乐乐。“来，乐乐，奶奶给你的压岁钱。”乐乐接过来，捏着红包不撒手。李梅说：“快谢谢奶奶。”乐乐说：“谢谢奶奶。”张雅雯摸着他的头，说乖。

李梅看着那个红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知道，张雅雯给乐乐红包，不是因为原谅了她，是因为乐乐是她孙子。她给乐乐压岁钱，是当奶奶的本分。跟她李梅没关系。

正想着，张雅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周伟。“这是你的。”周伟接过来，说谢谢妈。张雅雯点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三个红包，递给李梅。李梅愣住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张雅雯说：“拿着，过年了。”李梅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给乐乐就好了。张雅雯说：“你是孩子妈，该有的都有。”李梅接过来，手有点抖。她低头看了一眼，红包鼓鼓的，跟周伟那个一样厚。她攥着那个红包，眼眶湿润了。

她以为张雅雯不会给她。她以为张雅雯只给乐乐和周伟，没她的份。她以为自己在张雅雯心里，什么都不是。可张雅雯给了，不是因为她做对了什么，是因为张雅雯是那样的人——她不欠谁的，可她从不亏待谁。三个月前她搬走的时候，张雅雯什么都没说。三个月后她回来了，张雅雯还是什么都没说，可她给了她一个红包，跟周伟的一样厚。

张雅雯没说什么，站起来说你们坐着，我打个电话。她拿起手机走进卧室，关上门。李梅隐约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高兴的。“……对，她们来了……嗯，乐乐又长大了……好，到时候我开车去接你……”李梅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张雅雯真的不一样了。她以前打电话，从来不会这样笑。她以前的笑，都是挤出来的，都是客气的，都是忍着的。现在她笑了，是真的笑，是从心里笑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张雅雯从卧室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李梅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雅雯坐下，拿起手机又发了几条微信，一边发一边笑。李梅在旁边坐着，尴尬得不行。她想找话说，可不知道说什么。她想问张雅雯在跟谁聊天，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问。三个月前她还住在这儿的时候，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三个月后，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她想起以前，张雅雯来她家，也是这样坐着，想说话又不敢说，想靠近又不敢靠近。那时候她嫌张雅雯烦，嫌她碍眼，嫌她不会看脸色。现在轮到她坐在这儿了，她才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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