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梅悔悟（1/2）

那天从张雅雯家回来，李梅一直没说话。出租车里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闪一闪的街灯，脑子里乱成一团。周伟抱着乐乐坐在旁边，乐乐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他肩上。他看了李梅好几眼，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她心里有事，可他不想在车上问。

进了家门，李梅把乐乐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看了乐乐好一会儿，小家伙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她伸手帮他擦了擦，站起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周伟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看什么。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的声音，滴答，滴答。

周伟放下手机，看着她。“怎么了？从妈那儿回来你就一直不说话。”

李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圈又一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周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周伟等着她说下去。她又沉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周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有什么事你说，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李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忍了好几天了，从周伟那天晚上劝说自己的时候。她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她怕。她怕说出来周伟会更恨她，怕说出来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等过年的时候看看情况再说。过年那天去了张雅雯家，张雅雯给她红包了，跟周伟的一样厚，还说“你要是想开，改天妈陪你练练”。

那一刻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她对她那么好，她以前却那样对她。她忍了，憋着，没在张雅雯面前哭。回到家，进了门，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伟，眼眶红红的。“周伟，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搬出去住吗？”

周伟愣了一下。“记得。你说怕妈病了要你伺候，你受不了，要搬出去住。”

李梅的眼泪流下来。“那不是我自己想的。”

周伟的脸色变了。

李梅擦了擦眼泪，开始说。她憋了好几天了，从那个晚上就想说，一直憋到现在。她怕说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可她实在憋不住了。再憋下去，她就要疯了。

“是嫂子。你嫂子，小爸家那个媳妇。”

周伟的眉头皱起来。李梅说，你还记得吗，当初我和她认识，是因为我们一起上班。那时候我刚从老家来城里打工，在一家服装店当导购，她也在那儿。她比我早来两年，算是老员工了。她对我挺热情的，教我卖衣服，教我招呼客人，中午还带我去吃饭。我觉得她人好，就跟她走得近。后来她跟我说，她老公有个堂弟，人挺好的，老实本分，在城里上班，问我想不想认识一下。我那时候一个人在外面，也想找个依靠，就答应了。她介绍我们认识，一来二去，我和你就成了。那时候我还挺感激她的，觉得她是我的贵人，是我的好姐妹。现在想想，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

周伟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李梅说，那时候我刚生完乐乐没多久，心情不好，身体也累。她就开始在微信上找我聊天，天天找我，一天好几条。她说她婆婆对她多差，说她婆婆什么都不管，说她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她说她婆婆不帮她，她就自己带，现在孩子大了，她自由了，想跳舞跳舞，想出去玩儿出去玩儿，可自在了。我听着，觉得她挺可怜的，又觉得她挺厉害的，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带大。她是我介绍人，又是我同事，我那时候还把她当亲姐妹，她说啥我都信。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后来她就跟我说，你婆婆以后肯定也会那样。她说婆婆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乐乐小，需要人带。等乐乐大了，你就翻脸了。

她说婆婆都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当面说好话，背后说坏话。她说你要是想过我这样的日子，就得趁早搬出来，离婆婆远点。不受她的约束。你一点儿都不自由。

周伟的脸色越来越沉。

李梅继续说：“她天天说，天天说，说得多了，我就信了。那些话像毒药一样，一点一点往我脑子里灌。我回来就跟你说，要搬出去住。

我说你妈身体不好，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我伺候不了。我说我一个人带孩子已经够累了，不能再伺候病人。我说我要出去租房子住，不跟你妈一起了。那些话，都是她教的。那些话，都不是我自己想的。”

她说着说着，哭出声来。“周伟，我不是给自己开脱。我做错的事，就是做错了。可我必须让你知道，我不是天生就那么坏。我是被人教的，我是被人骗的。

你妈对我那么好，伺候我月子，帮我带孩子，给我钱花，给我送汤。我全忘了，我就记得嫂子说的那些话。她说她婆婆不管她，她可自由了。她说我要是想过好日子，就得跟你妈分开。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周伟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她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是你的介绍人吗？她不是跟你是同事吗？她不是应该希望咱们过得好吗？”

李梅擦了擦眼泪。“就是因为她介绍我们认识的，我才信她。就是因为她是我同事，我才把她当亲姐妹。我以为她是真心为我好，以为她是想帮我。可后来我才想明白，她不是帮我，她是害我。她跟她婆婆处不好，她婆婆不管她了，她每天可以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可她心里不平衡。她看我对你好，看你妈对我好，看我们家和睦，她心里难受。她自己没有婆婆帮衬，凭什么我有？她自己过得苦，凭什么我过得幸福？她肯定是想要把我也拉下水，让我跟她一样，跟婆婆闹翻，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受累。这样她就平衡了，就舒服了。她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她哭得浑身发抖。“周伟，你知道吗，她每次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都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有时候是在微信上，有时候是在店里。她跟我说，你婆婆那个人我了解，表面看着好，心里可精了，强势的很。她说你现在不觉得，等乐乐大了你就知道了。

她说你们现在不搬出去，以后有你受的。她说得那么真，那么像那么回事，我怎么能不信？她是我介绍人，是我同事，是我在城里最信任的人啊。”

周伟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的脸涨得通红。“我找她去！我要当面问问她，凭什么这么害我们家！”

李梅赶紧站起来，拉住他。“你别去。你去了她也不会承认，还会说我挑拨。她那个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见了你妈叫嫂子叫得可亲了，可背后呢？她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跟她一样，跟婆婆闹翻。

她现在每天跳舞跳得可开心了，可她心里是空的。她见不得别人有婆婆帮衬，见不得别人过得比她好。周伟，你别去。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不是让你去闹。”

周伟站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李梅的眼泪又涌上来。“我想说的。你劝我的那天晚上，我就想说了。我躺在床上，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就是说不出口。我怕。我怕你知道了会更恨我，怕你觉得我傻，怕你觉得我蠢，怕你不要我了。

我忍了好几天了，天天晚上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嫂子说的那些话，就是你妈站在门口进不来的样子。

今天妈给我红包了，跟你的一样厚。她说‘你是孩子妈，该有的都有’。她还说‘你要是想开，改天妈陪你练练’。我拿着那个红包，手都在抖。她对我那么好，我那样对她，她还不怪我。”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浑身发抖。周伟站在那儿，看着她，看着她哭得像个孩子。他慢慢蹲下来，把她拉进怀里。李梅趴在他肩上，哭得更厉害了。“周伟，对不起。我不是人。我让你妈受了那么多委屈，我让你夹在中间那么难受，我让这个家散了。都是我的错。”

周伟拍着她的背，没说话。他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过了很久，李梅不哭了。她从周伟怀里出来，擦了擦脸，红着眼睛看着他。“周伟，我想去跟你妈说。把这些事都告诉她。”

周伟看着她。“你想好了？”

李梅点点头。“想好了。不管她原不原谅我，我都得说。我得让她知道，我不是天生就那么坏。

我是被人教的，我是被人骗的。我不是给自己开脱。我做错的事，就是做错了。可我想让她知道真相。不然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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