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妯娌的电话（2/2）
我说不告，警察教育了她几句，走了。她回来以后，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要是再在这个家待着，我打死你。我儿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我那天晚上就走了。自己租了个小房子，一个人住。
张雅雯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自己站在门口进不去的日子，想起那些委屈，那些眼泪，那些一个人在家哭的夜晚。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受过这种苦，现在才知道，妯娌比她苦一百倍。
她至少还有周伟，周伟后来懂事了，站出来了。妯娌呢？她儿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她说，你儿子就看着你被打？妯娌说：“他看着。每次都看着。他不敢管。他怕他媳妇，怕她闹，怕她离婚，怕她带孩子走。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没有那个家。他忘了，他妈也是他的家。今天过年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更别说回来了。”
张雅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周伟跪在她面前认错的样子，想起他说“妈，对不起”。她以前觉得周伟不够好，现在才知道，比起妯娌的儿子，周伟好太多了。至少他会心疼她，会保护她，会站出来。妯娌的儿子呢？他连他妈被人打了都不敢吭声。
她说，那你孙子呢？妯娌的眼泪流下来。孙子也不让我见了。她说了，我搬出去，就别想见孙子。我去找他们，她不让进门。我站在门口，她报警。我还能怎么办？有一次我实在想孙子，偷偷去幼儿园门口看。
被儿媳妇发现了，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说我是疯子，是神经病，说我再来就报警抓我。我孙子看见我，喊奶奶，她一把把孩子拽走了，说那不是你奶奶，你奶奶死了。
张雅雯听着，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想起乐乐，想起他喊奶奶的样子，想起他扑过来抱她腿的样子。如果李梅不让她见乐乐，她受得了吗？她不敢想。
她说，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妯娌说，有什么好说的？说了别人只会笑话。我儿媳妇是四川嫁过来的，人家会说，你儿子没本事，连媳妇都管不住。
你儿媳妇不好，是你这个婆婆不会当。你被儿媳妇打了，是你活该。说了有什么用？
张雅雯没说话。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受了委屈不敢说，怕人笑话。站在门口进不去不敢说，怕人笑话。一个人在家哭不敢说，怕人笑话。她忍着，憋着，把所有委屈都咽在肚子里。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这样，现在才知道，妯娌也是这样。
她说，那你以后怎么办？妯娌说，不知道。一个人过吧。反正我有退休金，饿不死。张雅雯说，那你孙子呢？妯娌说，想有什么用？人家不让见。
张雅雯说，你就不能去要？妯娌说，要了，不给。去了，报警。我还能怎么办？我现在连幼儿园都不敢去了。我怕她报警，怕她骂我，怕孙子看见我哭。
张雅雯的眼泪又流下来。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想见孙子，见不着。想去要，不敢。她比妯娌幸运，周伟后来懂事了，李梅也变了。
妯娌呢？她儿子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她儿媳妇什么时候才能变？她想说点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妯娌在电话那头说，嫂子，你别管我了，我没事。你下午不是要去云南吗？别为这事影响心情。张雅雯愣了一下，说你知道了？妯娌说，刘姐跟我说的。你好好玩，别想这些了。
张雅雯说，那你一个人在家？妯娌说，我一个人习惯了。我可以去公园跳跳舞，张雅雯想了想，说，你跟我一起去吧。妯娌说，不了，你们玩得开心点。说起这个妯娌虽然把她叫嫂子，其实比张雅雯还大好几岁呢，因为她比老周要小十五岁。妯娌平时对她也挺好的。
张雅雯说，票可以改签。妯娌说，嫂子，我真的不去。你放心玩，我没事。张雅雯知道她是在逞强，可她也不好再劝。她说，那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妯娌说，好。
挂了电话，张雅雯坐在沙发上，心里堵得慌。她想起妯娌说的那些话，想起她一个人租房子住，想起她站在门口不让进门的样子，想起她被儿媳妇打得鼻青脸肿还不敢报警，想起她偷偷去幼儿园看孙子被骂回来。她比自己苦多了。
可她又能怎样？她后天就要去云南了，飞机票买好了，酒店订好了，刘姐等着她。她不能因为这件事坏了心情。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上，明晃晃的。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算了，不想了。后天还要去云南呢。
她拿起手机，给刘姐发了一条微信：“下午的飞机，你别忘了带身份证。”刘姐回：“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张雅雯笑了。她又给李梅发了一条：“妈下午去云南，你在家好好的。”李梅秒回：“妈你放心玩，家里有我。”张雅雯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再回，把手机放下，去收拾行李了。她把妯娌的事，暂时放在了心底最深处。不是忘了，是不想背着去云南。等回来再说吧。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想，妯娌那个儿媳妇，怎么会坏成那样？她也是女人，以后也是从媳妇熬成婆婆的。她不怕报应吗？她不怕以后她的儿媳妇也这样对她吗？张雅雯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比妯娌幸运。
她有周伟，有李梅，有乐乐，有刘姐。她还有云南要去，有洱海要看，有玉龙雪山要爬。她的人生，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她。
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恨一个人上。不值得。她把行李箱拉好，放在门口，看了一眼窗外，她想起妯娌说的话——“我一个人习惯了。”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她。等她从云南回来，她要常去看看妯娌，陪她说说话，带她出去走走。
她不能替她打回去，不能替她要回孙子，可她可以陪着她。就像刘姐陪着她一样。她收拾好东西，下午还要去接刘姐，就要飞云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