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妯娌女儿拜年(1/2)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浸着冬日清晨的清寒,家家户户的院门都关得严实,连平日里早起的鸡鸣声都显得慵懒。旁人还窝在暖和的被窝里补着初一熬夜的觉,妯娌却已经醒透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再没有半分睡意。
昨夜临睡前她就反复琢磨,今天女儿要回来,家里总得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一想到许久未见的闺女,心里头又暖又盼,索性掀了薄被起身。
她先是把大大小小的盒子归拢到墙角的置物架上,又拿来抹布,沾了点温水,一点点擦拭茶几的桌面。抹布擦过木质的纹路,积了几日的灰尘慢慢被拭去,
做完这些,她又转身走向窗边,窗台上摆着几盆养了许久的花草,有月季,也有几盆寻常的绿叶植物,冬日里长势不算旺盛,叶片微微发蔫。
她拎起墙角的塑料洒水壶,壶里是前一晚提前接好的温水,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花盆边缘缓缓浇水,不敢浇得太多,怕积水烂了根,也舍不得少浇,唯恐干渴了这些花草。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盆泥土,心里也跟着安稳下来。
里里外外收拾了大半圈,桌椅板凳都归置妥当,地面也用扫帚细细扫过一遍,连墙角的碎屑都清理干净。忙活这一阵,身上微微出了点薄汗,寒意也驱散了不少。她直起腰,抬手捶了捶发酸的后腰,上了年纪,身子骨大不如前,不过为了女儿回来,累一点也心甘情愿。
收拾妥当,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翻找衣服。年前远在外地的女儿寄回来一件新外套,她一直舍不得穿,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衣柜上层。
她伸手把衣服取出来,摊开在身前打量。是一件暗红色的外套,面料厚实,款式也大方,颜色鲜亮得很。当初收到包裹时,她还对着视频跟女儿念叨,说这颜色太过扎眼,一把年纪了,穿出去怕是让人笑话。女儿在电话那头笑得爽朗,说过年就得穿得喜庆些,红红火火图个吉利,特意挑了这个颜色,就是想让她看着精神。
指尖摩挲着平整的衣料,心里软乎乎的。她褪去身上平日里穿的旧棉袄,认真地将这件新外套穿在身上,拉好拉链,又抬手理了理衣角。走到靠墙那面斑驳的老式穿衣镜前,镜子边缘的漆皮有些脱落,镜面也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她抬手用衣角擦了擦,才看清镜中的自己。
岁月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头顶的青丝早已掺了大把的白发,一绺一绺地混在里面,格外显眼。
眼角、脸颊上爬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像是被时光的刻刀细细描摹过,皮肤松弛下来,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模样。
她定定地望着镜中人,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带着几分无奈,也藏着几分怅然。
她伸出粗糙的手掌,一点点梳理着花白的头发,把散乱的发丝都抿到耳后,尽量让自己看着利落些。女儿今天就要到家了,在外打拼的日子辛苦,难得回一趟娘家,她不想让闺女看到自己邋里邋遢、毫无精神的样子。
做母亲的,哪怕年岁再大,在儿女面前,总想着留一份体面。整理好头发,她又抻了抻衣襟,在镜子前左右转了两圈,心里才算踏实下来,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巷子里渐渐有了人声,拜年走动的邻里开始多了起来。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不算柔和,震得裤兜微微发颤。
她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闺女”两个字,指尖刚触到接听键,就听见听筒里传来女儿洪亮的声音,嗓门格外大,隔着听筒都带着穿透力,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妈,我到楼下啦,就在单元门口呢!”
妯娌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连忙应声:“哎,好嘞,我这就下楼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上楼就行,你就在家里等着吧,别来回跑了。”女儿的声音依旧响亮。
嘴上说着不用,可妯娌哪里坐得住。一年到头见不上几回面,盼了这么久,早就心急了。她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拉开房门,快步顺着楼梯往下走。冬日的风裹着寒气迎面吹来,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她却浑然不觉,目光一直望向单元楼外的小路。
远远地就看见一辆私家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女儿率先从车里走了下来。身上穿着一件长款黑色呢子大衣,版型挺括,衬得人利落精神。
头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大波浪卷,蓬松地披在肩头,脚下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咯噔、咯噔”清脆的声响,一步步朝着单元门走来。紧随其后的是女婿,绕到车后备箱处,弯腰拎出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左手提、右手拎,怀里还抱着礼盒,满满当当的,看得出来带了不少东西。
妯娌赶紧迎上前去,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帮着分担几个袋子,不等她的手碰到东西,女儿连忙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大声说道:“不用不用,你快歇着去,东西沉,别累着你!”那音量依旧很高,像是笃定母亲耳朵不好,刻意拔高了声调。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妯娌慢慢收了回来,局促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模样,竟像个做错了事、不敢乱动的孩子。她看着女婿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跟着女儿往楼梯口走,自己跟在后面,一时不知道该搭些什么话,只默默跟着上楼。
推开家门,一行人进了屋。刚跨过门槛,女儿的目光就把屋子扫视了一遍,随即放下手里的包,径直走到客厅里。她看着茶几上摆放的物件,眉头微微蹙起,二话不说就动手重新整理起来。
原本妯娌精心摆好的果盘、零食,被她一一挪开,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排布,边收拾边小声念叨,觉得摆放得不够规整,看着乱糟糟的。
收拾完茶几,她又走到窗台边,盯着那几盆花草看了许久。不少叶片边缘已经发黄发枯,看着影响美观。她转身走进厨房,找出一把小剪刀,回到窗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发黄干枯的叶片一一剪落,碎叶子随手拢到一处。做完这些,她还是不满意,目光落到厨房的方向,抬脚走了进去。
厨房里的灶台、墙面,日积月累沾了不少油烟,平日里天天打扫,可缝隙里难免藏着油污。女儿拿出洗洁精、钢丝球和抹布,挽起大衣袖子,里里外外仔细擦拭起来。水流哗哗作响,她擦得格外认真,灶台、瓷砖、锅沿,一处都不肯放过。
妯娌就跟在女儿身后转来转去,看着闺女忙前忙后,心里又感动又别扭。她几次想上前搭把手,可女儿手脚麻利,动作一刻不停,她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女婿则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从进门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偶尔抬眼看看忙碌的妻女,又重新垂下目光,整个客厅里,就只有女儿收拾东西的动静。
妯娌想着家里来了客人,总得拿点吃食招待。她转身走进储物间,端出一盘洗好的苹果,放到茶几上,轻声说道:“来,吃点水果解解腻。”
正在厨房擦拭台面的女儿听到声音,停下手里的活,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目光落在盘子里的苹果上,仔细瞧了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妈,这苹果你放多久了?表皮都发皱了,看着一点都不新鲜。”
妯娌连忙解释:“就昨天傍晚在路边摊上买的,看着挺好的,谁知道放了一晚就成这样了。”
“昨天买的就皱成这样了?路边摊的东西最不靠谱,来路不明,存放条件也差,以后别再在路边买水果了。”女儿的声音又不自觉地拔高,“想吃水果就去正规超市买,新鲜还放心,别图省事随便买。”
一番话说下来,妯娌抿了抿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反驳,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好,我记住了,以后都去超市买。”
接下来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正午,该准备午饭了。一早上收拾屋子忙活半天,也到了做饭的时辰。妯娌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食材。刚切了两下菜,女儿就走了进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菜刀。
“你出去歇着吧,我来做。”
“没事,我手脚还利索,我来就行。”妯娌想把刀具接回来。
“还是我来吧。”女儿坚持着,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你常年做的就那几样家常菜,年年都是老口味,今天我换几个菜,大家也尝尝新鲜。”
这话落在耳朵里,妯娌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嘴唇动了动,原本想说自己做了一辈子饭,口味都是家里人吃惯了的,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默默咽了回去。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厨房门框边,静静看着女儿忙碌。
厨房里的案板、锅灶在女儿手里仿佛活了过来。切菜时刀工利落,快慢有度,厚薄均匀;起锅烧油,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翻炒、调味、淋汁,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奇怪的是,方才对着自己说话时带着挑剔、嗓门洪亮的女儿,此刻对着案板上的青菜、锅里的热油、瓶瓶罐罐的调料,语气却格外温柔。偶尔轻声自语,念叨着盐放多少、醋加几分,语调平和又舒缓,和方才判若两人。
妯娌就这么看着,心里五味杂陈,她清楚地知道,女儿厨艺比自己好,做事也比自己利落能干,眼界、见识更是远在自己之上。可偏偏,女儿对着她说话时,总像是对着不懂事的孩童一般,带着呵斥与挑剔,大嗓门一声声传过来,震得她心里发慌,胸口也闷闷的。
没过多久,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端上餐桌。色泽红亮的红烧鱼,酸甜入味的糖醋排骨,清爽可口的清炒时蔬,开胃解腻的凉拌黄瓜,还有一碗飘着蛋花的鲜汤,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准备吃饭,妯娌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心里说不清是欢喜、感慨,还是夹杂着别的情绪。她承认,女儿做的菜,味道确实比自己做的要好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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