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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妯娌女儿拜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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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女儿拿起公筷,不停往她碗里夹菜,嘴里依旧是那副大嗓门:“妈,你多吃点饭菜,你看看你,这些年越来越瘦了,身子骨看着单薄得很,一定要好好吃饭。”

简单的一句关心,配上一如既往洪亮的嗓音,可妯娌听在耳里,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差一点就滚落下来。她连忙低下头,端起饭碗大口扒拉着米饭,借着吃饭的动作掩饰情绪,不敢抬头,生怕被女儿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除了偶尔夹菜、碗筷碰撞的轻响,没人多说闲话。吃完饭,妯娌刚想起身收拾碗筷,女儿已经抢先一步站了起来,端起餐盘走向厨房。

“你坐着休息,洗碗这些活我来就行。”

妯娌跟着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女儿站在水槽前,开水冲刷着碗碟,泡沫泛起又落下。她站在原地,心里攒了好些话,想问问女儿在外工作累不累,生活顺不顺利,可话到嘴边,徘徊许久,终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就这么静静地望着。

就在这时,女儿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与担忧:“妈,对了,你那儿媳妇,现在还是老样子吗?过年也不回来看你一趟?电话打了没有?”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妯娌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低声反问:“啥……啥样子?”

“还能啥样子,”女儿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上的水,语气带着几分气恼,“她是不是还处处为难你、欺负你?”

听到这话,妯娌慢慢低下了头,视线落在冰凉的地面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都挺好的。”

“你就别替她遮掩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女儿叹了口气,语气又急又无奈,“妈,你就是性子太软,太好欺负了。她要是敢动手打你,你直接报警;若是张口辱骂你,你也别一味忍着,直接怼回去,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不是怕她。”妯娌低声辩解。

“那你不是怕,又是因为什么?”女儿追问道。

妯娌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啊,她不是害怕,可她究竟是为什么一味退让、默默承受呢?她这一辈子,从年轻到年老,遇到矛盾、受了委屈,从来都只会一个字——忍。

遇事忍三分,吃亏不吭声,仿佛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忍了一年又一年,忍了大半辈子,如今连亲生女儿都看得愤愤不平,可她依旧改不掉这样的性子。她也想反抗,可几十年的生活模式摆在那里,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不知道除了忍耐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女儿看着她欲言又止、满脸为难的模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妈,这些话我跟你说了一遍又一遍。你那个儿子,终究是靠不住的。人这一辈子,到了晚年,谁都指望不上,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我知道。”妯娌的声音细若蚊蚋。

“光知道有什么用?”女儿皱着眉,“道理谁都懂,可你得实实在在去做,学着为自己活,别总一味迁就别人。”

这一次,妯娌彻底沉默了,垂着头,不再应声。厨房里的水流声滴答作响,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收拾完所有碗筷,女儿和女婿简单休整了片刻,便开口说准备动身离开了。年后走亲访友的亲戚还有不少,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没法久留。妯娌听着,心里纵然万般不舍,也没有多说挽留的话,只是默默起身送他们出门。

一行人走出家门,顺着楼梯下楼,屋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白昼本就短暂,不知不觉间,夕阳早已隐没在远处的楼宇之后,天地间蒙上了一层灰蒙的暮色,晚风也愈发凛冽,吹在身上寒意彻骨。

走到楼下,女儿拉开车门,回头对着站在冷风里的妯娌说道:“妈,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赶紧上楼回屋吧,别冻着了。”

“没事,我站这儿看着你们走。”妯娌不肯挪动脚步,目光牢牢锁在女儿身上。

女儿见劝不动,也不再多说,弯腰坐进车里,女婿也跟着上了副驾驶。车子引擎轻轻发动,缓缓驶离路边。妯娌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追随着那辆车,看着红色的车尾灯在巷子里慢慢向前移动,一点一点变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踪影。

冷风不停吹拂着她的衣摆,新穿的暗红色外套抵挡不住阵阵寒意,可她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女儿临走前那句“你得靠自己”,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盘旋。

这么多年,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了依附旁人,不知道该如何独自撑起往后的日子。可此刻她心里忽然清亮了许多,往后的日子,她还有张雅雯,还有刘姐,身边有相伴的朋友,她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在楼下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冻得发麻,她才转身一步步往楼上走。推开家门,屋子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方才的热闹气息荡然无存,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客厅里堆着的大大小小包裹,全都是女儿和女婿特意带来的东西。

成箱的牛奶、新鲜的水果、各式各样滋补身体的保健品,还有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新棉袄。

她伸手拿起那件厚实的棉袄,摊开在身前比划了一番,尺寸大小刚刚好,针脚细密,面料柔软暖和,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她小心翼翼地将棉袄重新叠好,动作轻柔,像是对待珍宝一般,放进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击,编辑了一条微信发了过去:“你们到家了吗?路上顺利不?”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女儿的回复,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到了。”

妯娌盯着屏幕上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她猜不透,女儿是到家之后事务繁杂无暇多言,还是此刻不想再多聊几句。可她心里清楚,女儿的心意从来都不假。

千里迢迢回来探望,大包小包拎来吃的、穿的、用的,怕她受冻,怕她挨饿,怕她身体不舒服,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到了。

女儿只是性子直,嗓门大,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懂得柔声细语地表达关心。就像她自己一样,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来不会说什么动听的场面话,母女俩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笨拙地爱着彼此,不擅长言语温柔,可滚烫的心意,全都藏在一举一动里。

她缓缓放下手机,转头望向窗外。夜幕彻底降临,月光透过玻璃窗,如水一般倾泻进屋内,落在床榻的薄被上,洒下一片清辉。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女儿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也是这样清浅的夜色,她抱着小小的女儿站在自家小院里赏月。孩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天上的圆月,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你看天上的月亮,好大呀,像圆圆的大饼!”

彼时她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的小人儿,忍不住开怀大笑,伸手轻轻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尖:“等我的小丫头长大了,妈妈就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饼。”

女儿眼睛亮晶晶的,搂着她的脖子撒娇:“我要好多好多,吃不完的饼!”

“好,都依你,给你买好多好多。”

往昔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畔,一晃眼,当年那个缠着要吃饼的小娃娃,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如今,女儿真的兑现了儿时的期许,给她送来了数不清的吃食、衣物,把她的生活照料得妥妥当当。

只是母女二人,终究都没能学会温柔地交谈。说话依旧大声,相处依旧带着磕磕绊绊,可血脉相连的牵挂,从来都未曾减少半分。

妯娌慢慢躺到床上,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将大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被面里。此刻心里并没有多少委屈,翻涌最多的,是亲人相聚又别离后的绵长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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