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坐飞机（1/2）

大年初一那天下午，张雅雯在镜子前站了十几分钟。她换了两件衣服，最后穿了那件深红色的毛衣，脖子上围了一条新买的围巾，驼色的，羊绒的，软软的，贴着下巴很舒服。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围巾重新围了一遍，让它看起来更精神些。

头发是昨天刚洗的，蓬松得很，她拿梳子又梳了几下，把碎发别到耳后。收拾妥当，她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钥匙上挂着那个红色的小挂件，是买车的时候销售送的，一直没舍得换。

下楼的时候，她特意绕到车后面看了看。白色的小车，干干净净的，昨天刚洗过，阳光下亮得晃眼。

她围着车转了一圈，检查了四个轮胎，又看了看车灯有没有关。其实她知道都好的，可就是不放心。

这是她第一次开车出远门，虽然是去机场，可她心里还是紧张。她摸了摸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有点抖，她骂了自己一句：张雅雯，你考试都过了，怕什么？可心跳还是快。

她把车开出小区，上了大路。路上车不多，大年初一的下午，人们都在家里过年。她开得不快，四十码，稳稳的。

路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想起以前在这儿等公交，大包小包提着，风吹得头发乱飞。现在她坐在车里，暖风开着，音乐放着，外面刮风下雨都跟她没关系。

她忽然想，要是以前那个自己，知道有一天会开着车去接朋友去机场，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觉得是天方夜谭吧。

刘姐住的地方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她到的时候，刘姐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烫了新头发，画了淡妆，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件白色的冲锋衣，背着个大包。那是刘姐的侄女，叫小芳。

张雅雯以前听刘姐提过，说她大哥家的闺女，从小就跟她亲，比亲闺女还亲。小芳在城里上班，听说刘姐要出来旅游，特意请了假陪着。机票是她买的，酒店是她订的，行程是她安排的。

刘姐说起这个侄女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跟说起自己儿子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张雅雯把车停稳，摇下车窗。刘姐探过头来，看见她，笑了。“哟，这车真好看。你开着感觉怎么样？”张雅雯说：“挺好的，你上来试试。”刘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四处看了看，摸摸这摸摸那。“真不错，雅雯你行啊。”小芳拉开后门，把大包塞进去，自己也坐进来，喊了声“张姨好”。

张雅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辛苦你了，还得请假陪我们。”小芳说：“不辛苦，我早就想带我姑出来玩了，她老不肯。”刘姐说：“不是不肯，是没时间。”张雅雯知道，刘姐不是没时间，是被绑住了。

被儿子绑住，被儿媳绑住，被孙子绑住。这次能出来，还是跟她侄女说了好多次才成的。

车开起来，刘姐说这车坐着真稳当。张雅雯说，我开得慢。刘姐说，慢点好，安全。两个人说着话，小芳在后面戴着耳机看手机，偶尔插一句嘴。

路过一个红绿灯，张雅雯想着刘姐现在给儿子带孩子儿子说没车不方便，她就给他了。她说：“刘姐你的车要是不给儿子就好了，”刘姐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想着，反正我也用不着了，天天在家带孩子，要车干嘛。现在想想，还是该留着的。有自己的车，想去哪儿去哪儿，多自在。”

张雅雯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刘姐以前跑网约车，起早贪黑，挣了三十多万，全贴给儿子了。

车也给了，人也困在家里了。她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风景，可现在哪儿都去不了。

不像自己，以前哪儿都没去过，现在总算想明白了。她还有车，还有时间，还来得及。

刘姐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下来。“你不知道，我以前跑网约车的时候，可自由了。想跑就跑，想歇就歇。

挣了钱就出去玩，泰山我是半夜爬的，就为了看日出。长城我是从头走到尾的，腿都走断了。

桂林那个山水，跟画一样，我坐在竹筏上，都不想下来。”张雅雯听着，心里又羡慕又佩服。

她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风景。不像自己，一辈子窝在一个地方，连外省都没出过几次。

刘姐扭头看她，笑了。“雅雯，你现在也不晚。还年轻着呢。以后咱俩多出来走走。”张雅雯说：“好。”

到了周伟家楼下，张雅雯把车停好，给周伟打电话。“妈到了，你下来吧。”周伟说马上。挂了电话，刘姐问：“周伟也去？”张雅雯说：“嗯，他去送我，回头把车开回来。

机场停车太贵了，停几天得好几百。”刘姐说：“也是，有儿子送就是好。”张雅雯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伟从楼里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服，头发刚洗过，看着精神了不少。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对张雅雯说：“妈，你坐后面去，我开。”张雅雯说：“我自己能开。”周伟说：“我知道你能开，可你今天要坐飞机，别累着。我来开。”张雅雯看着他，忽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

她没说什么，解开安全带，下车坐到后面去。小芳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周伟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他开得比张雅雯快，也稳，变道超车都利索。

张雅雯坐在后面，看着儿子的后脑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小时候她牵着他的手过马路，现在他开着车带她去机场。时间过得真快。

刘姐扭头看她，说：“你儿子真孝顺。”张雅雯说：“还行。”刘姐笑了：“还行？你就嘴硬吧。我要是有这样的儿子，做梦都能笑醒。”张雅雯没说话，可她心里是高兴的。

到了机场，周伟把车开进停车场，找了一个离入口近的位置停下来。他下车，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拿出来。

张雅雯要自己拉，他不让，说妈你背着包就行，箱子我来。张雅雯看着他一手拉箱子一手拿包，忽然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帮她提菜，帮她拿东西，小手勒得通红也不肯松。

现在他长大了，手大了，有力气了，可那份心没变。

四个人往出发大厅走。张雅雯走在前面，刘姐挽着她的胳膊，小芳跟在旁边，周伟拉着箱子在后面。

进了大厅，周伟去帮她们换登机牌。张雅雯站在那儿看着，他排在一群年轻人中间，高高大大的，穿着深蓝色的棉服，头发有点长，该剪了。

她想起他小时候，她带他坐火车，他紧紧拉着她的手，怕走丢。现在他帮她换登机牌，怕她弄不清楚。角色换了，可那份牵挂没换。

换好登机牌，周伟把身份证和登机牌递给她。“妈，收好，别弄丢了。”张雅雯接过来，放进包里，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没错，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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