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刘姐回家后（上）（2/2）

儿子脸涨得通红，指着儿媳妇说：“你天天拉个驴脸给谁看？好像谁欠你一百万似的。放着好日子不过，你到底想干啥？”

儿媳妇也不示弱，往前逼了一步：“你心里没个数吗？不过就不过。啥好日子啊，谁愿意过那就离婚！”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刘姐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抱着孙子的手紧了一下。离婚？她最怕的两个字。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离婚。她离过婚，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她不想让儿子也走她的老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儿子愣了几秒，转身摔门就走了。门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相框晃了一下。儿媳妇也回了卧室，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刘姐站在客厅里，抱着孙子，看着桌上的饭菜，一口都没动。排骨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刚才尝了一口，咸淡刚好，炖了两个多小时，骨头都酥了。可现在谁也没心思吃了。

她坐下来，把孙子放在腿上，拿过他的小碗，盛了半碗米饭，夹了一块排骨，把肉剔下来，拌在饭里，一勺一勺喂他。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吃得还挺香，嘴里喊着：“奶奶，排骨好吃。”刘姐喂着他，自己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看着孙子吃得满嘴是油，心里又酸又疼。这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他不知道他爸妈在吵架，不知道他奶奶心里有多难受。他只知道排骨好吃，只知道奶奶喂他。

刘姐喂完饭，把他抱到沙发上，给他擦了嘴，洗了手，哄他睡觉。孙子躺在沙发上，小手抓着她的大拇指，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了，小脸红了，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刘姐轻轻擦掉，看着他，看了很久。

孙子睡熟了，刘姐站起来，走到儿媳妇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她又敲了两下。“我能进来吗？”过了一会儿，儿媳妇说：“进来吧。”刘姐推门进去，看见儿媳妇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床上放着一个大旅行袋，里面塞满了衣服。毛衣、外套、裤子、鞋子，塞得满满当当，拉链都快撑开了。

刘姐在她旁边坐下，轻声说：“你别跟他计较，孩子都这么大了，日子也要过。咱们能不能老是不要提离婚？”儿媳妇低着头，没说话。刘姐又说：“他就是那个脾气，说话冲，可心里是好的。等气消了就没事了。平时你看他都不叫我一声妈。

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儿媳妇还是没说话。刘姐看着她，心里又急又怕。

她怕儿媳妇真的走了，怕这个家散了，怕孙子没有妈。她伸出手，想拍拍儿媳妇的手，可儿媳妇站起来，把旅行袋拉好拉链，拎起来就往门口走。

刘姐跟在后面，想拦又不敢拦。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别走”，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有什么资格拦？她在这个家里，算什么呢？

儿媳妇走到门口，回过头说：“没事，我回娘家住几天。”说完，她拉着箱子，领着孩子，头也没回地走了。

孩子被她拉着小手，踉踉跄跄地跟着，回头看了刘姐一眼，喊了一声“奶奶”。刘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蹲下来，想伸手抱他，可儿媳妇已经把孩子拉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了，刘姐看见孙子的脸在门缝里一点点消失。

她站起来，站在门口，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从六楼变成五楼、四楼、三楼、二楼、一楼。叮的一声，到了一楼。然后数字灭了。她还在那儿站着。

她回到屋里，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排骨凉了，鱼凉了，汤也凉了。她坐下来，一个人对着那桌菜，发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盘子上，油花凝成了白白的硬块。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凉的，硬的，腥的。

她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吐在纸巾上，包好，扔了。她把桌上的菜一盘一盘端进厨房，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把碗洗了，把锅刷了，把灶台擦干净。

她把砂锅里的排骨汤倒掉，砂锅泡在水池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站在那儿，看着水冲进锅里，冒起白沫，又流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