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儿子车祸(2/2)
“他说他不能有事,乐乐还小,妈还在老家。”李梅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刘姐听着,忽然别过脸去。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窗,问周伟手术的医生怎么说。
李梅说手术很顺利,骨头接上了,打了钢板和钢钉,医生说只要好好养,不会影响以后走路。“那就好。”刘姐把目光从窗户上移开。
病房里只剩下张雅雯和周伟两个人,张雅雯坐在床沿上,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跟她年轻时做的手不一样,更像老周的手。
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擦了擦眼睛说:“你吓死我了。”周伟说:“没事了妈,不疼。”她看出他在忍,脸色那么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怎么会不疼。
他不说,她也不问了,她换了话题说下次别加班那么晚。周伟说好,说完那个“好”字顿了顿,又说雨太大了,以后下雨天不开车。张雅雯没有再往下接,她怕自己又哭。
周伟问外公怎么样了,张雅雯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大好。”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没再说下去。周伟看出她不想多说,也不再问了。
他知道他妈从小被养父母带大,跟那边的关系不咸不淡,可她专程跑回去一趟,想必是真的不好了。他换了个话题,说自己没什么大事,让她别担心。
张雅雯“嗯”了一声,掖了掖他肩头的被角。他问乐乐呢,怕不在家吵李梅。张雅雯说他睡着了,李梅在这儿陪着你。
周伟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说了句“妈,你老了,后面你要照顾好自己,少为我们操心一些”。张雅雯说:“能不老吗,你都快三十了。”周伟说:“在我心里你永远年轻。”张雅雯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
张雅雯在病房里待到很晚,刘姐去买了几份盒饭,李梅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张雅雯一口没动。刘姐也不劝她,把饭收起来放在床头柜上,饿了再吃。
张雅雯坐在椅子上,靠在床边,看着周伟睡着了,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他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忍着,没让它流。
夜深了,刘姐和李梅都趴在床边睡着了,张雅雯没睡,她看着窗外的夜色,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很亮,照在病房的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她想起小时候养父背着她走山路去卫生院,月亮也是这么亮,山路很滑,养父走得很慢,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响。她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走过那条路,今夜却觉得那条路一直长到她面前,从老家一直延伸到周伟的病床边,路的尽头还是尽头。
她走到这儿,累了,也老了,那些担惊受怕却一样没少,换了人,换了病,泪水还是咸的,心跳还是快的,夜还是那么长。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周伟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跟她养父的手一样凉。她又想哭了,可眼睛已经干涩得流不出泪。她闭上眼,在心里喊了一声“爸”,喊了一声“儿子”,不知道先应她的是哪一个。
深夜里病房的灯光调暗了,监护仪的绿光在床头一闪一闪,她数着那些光点,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七十二下,乱了,又重数。黑夜漫长得像没有尽头,可她知道她撑得住。
她这辈子撑过比黑夜更漫长的东西。她把儿子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不用多久,天就会亮,她还要给他炖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