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周伟康复（1/2）

周伟出院那天，是张雅雯去接的，她一个人去的，李梅要送乐乐上幼儿园，刘姐说陪她来，她说不用。

她一个人办完了出院手续，去药房领了药，把东西收拾好，扶着周伟坐上轮椅，他瘦了很多，脸上没有血色，胡子拉碴的。

张雅雯推着轮椅往外走，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下一下，像心跳。走廊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有人推着即将离世的老人。

她没看他们，眼睛看着前方，她想起自己生周伟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医院，那时候他那么小，她抱在怀里，怕摔了。现在他这么大个人，坐在轮椅上，她还是怕。

不是怕摔了，是怕他疼，怕他以后走路会瘸，怕他心理留下阴影，她不怕自己老，怕他还没好。

今天她没有开车出来，停车啥的不方便，叫的出租车来了，张雅雯扶着周伟上车。他的腿打着石膏，不能弯，只能伸直了斜靠在座位上，张雅雯坐在他旁边，把行李放在后座，让司机开慢点。

车子开动了，周伟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张雅雯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以前他小时候，她也是这样送他去医院，他坐在后座，她抱着他，他发烧，脸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地喊妈妈。

她心疼得掉眼泪，他看见了，伸出小手给她擦，说“妈妈别哭，我不疼”。现在他大了，不喊妈妈了，也不给她擦眼泪了。

他疼，他不说，她看着他的脸，他面无表情，可她知道他疼。她是妈妈，妈妈什么都知道。

回到家，李梅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把床垫换成了硬的，医生说对骨头好，把床头柜挪到左手边，方便他拿东西，在床边放了一把椅子，晚上有人陪护。

张雅雯看着那些安排，心里又酸又暖。李梅变了，以前她不会想这些，以前她连自己的袜子都懒得收拾。张雅雯推着周伟进了卧室，扶他躺下。

他的腿不能动，只能用胳膊撑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咬着牙，没吭声。张雅雯帮他把腿抬上去，把枕头垫在腰后，问他舒服吗。他说舒服，她又问疼不疼，他说不疼。她知道是假的，可她没戳穿。

康复的日子漫长而枯燥，周伟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看着手机。医生说要多活动，可他动不了，腿上的石膏像一座小山压着他。

张雅雯每天帮他按摩，从脚趾到小腿到大腿，一下一下，不敢用力，也不敢不用力。她的手指轻轻按揉他僵硬的肌肉，从那层白色硬壳的边缘开始，慢慢往上推。

周伟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的手，她的手不年轻了。这双手给他洗了三十年的衣服，做了三十年的饭，现在给他按摩，只求他快点好。

他忽然说了一句：“妈，对不起。”张雅雯愣了一下，问对不起什么。他说：“让你操心了。”张雅雯没说话，继续按摩。

又过了几天，石膏拆了，换成了支具。医生说可以慢慢活动了，不能下地，但可以弯曲。周伟试着弯了一下，疼得冷汗直冒。张雅雯站在旁边，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了。

她不能扶，医生说要让他自己来，她只能看着，看着他的腿一点一点地弯，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白，看着他嘴唇咬出了血印子。她转过身，假装去倒水，眼泪掉进水杯里，没人看见。

接下来的日子，周伟每天做康复训练，一开始只能弯十度，后来二十度，再后来三十度。每一次都是煎熬，每一次都像是把骨头重新打断再接。

他疼，他不说，只是咬着牙，额头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掉，李梅给他擦汗，擦完汗再去洗毛巾，拧干了一直在旁边等着。

张雅雯每天早上熬骨头汤，猪腿骨、黄豆、红枣、枸杞，小火慢炖好几个小时。汤炖得白白的，稠稠的，端到周伟面前，他喝一口说好喝，她说明天再炖。

她换着花样给他做饭，排骨汤、鸡汤、鱼汤，今天是清蒸鲈鱼明天是红烧牛腩，周伟说够了不用天天炖，她说不炖你哪有营养。

周伟想说自己三十岁了不是三岁，可他没说。他妈管他的方式只有做饭，他让她做，她做着做着就不那么焦虑了。

他看着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身影，围裙上那块油渍是上个月溅上去的，洗不掉了。他想过很多次要给她换一条新的，每次都被“妈又不缺”挡回来。

一天晚上，周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张雅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换了几个台也没找到想看的节目。周伟忽然开口：“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张雅雯放下遥控器，问他什么事，周伟说：“等我能走了，我想再买辆车。”张雅雯看着他，没说话。他解释说没车不方便，上班要开，接送乐乐要开，以后去医院复查也要开。

张雅雯说：“我知道，可你现在别想这些，先把腿养好。”周伟沉默了半晌：“那辆车报废了，保险赔的钱买辆新的，不用添太多。现在买车不买那么贵的了，”张雅雯说：“买，你想买就买，钱不够我这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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