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张雅雯来看亲家母（1/2）

周伟说不用，太远了，母亲说远啥远，父亲抬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继续扒饭。他没说送不送，可李梅知道他会送，他这辈子没怎么拒绝过别人，尤其是女儿的事。

李梅问家里还有债吗，母亲说还有点，不急。她说你哥现在也好好做生意了，不赌了，每个月能攒点钱。他说等他攒够了，剩下的他还。

他打电话来说，以后不会再让爸妈替他操心了，母亲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欣慰，像在说一件早就该发生的事。李梅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想起以前她为了哥哥的事哭过闹过，给李梅打过无数电话，求她帮帮她哥，那时候母亲的声音是尖的，像刀子刮过玻璃。

现在她的声音慢下来了，现在她不求了，她儿子自己站起来了，她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偏心的母亲。

她还了，不仅还了钱，也还了她作为母亲欠女儿的债，李梅心里说不清是酸还是暖，只觉得那块堵了好几年的石头被挪开了，透气了。

下午，张雅雯过来看望亲家母，她提着一兜水果，还带了一件新棉袄，深灰色的，说给亲家母的。老两口推辞，张雅雯说别客气，一家人，母亲拉着张雅雯的手，眼眶又红了，说亲家母，以前是我不好，说了那么多难听话，你别往心里去。

张雅雯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是一家人，谁还没有犯糊涂的时候。”母亲声音颤抖着：“你是个好人，是你改变了我，要不是你，我们都还认识不到自己以前错的离谱”。她说得很慢，能感觉到她是真正的从内心深处出来的声音。

张雅雯没有接，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个老太太的手握在一起，母亲的手粗糙，张雅雯的手要好看多了。母亲说，“那年我住院，你帮我交了住院费，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乐乐在她们脚边跑来跑去，举着一只红色的塑料飞机，嘴里喊着“飞咯飞咯”。母亲低头看他，笑了，那笑容把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傍晚，周伟开着车和李梅一起送父母去车站，她给他们准备了一些东西，几盒点心，两瓶酒，还有一条围巾，是给母亲的，跟张雅雯那条一样。

母亲不要，说留着给乐乐吃，李梅硬塞进蛇皮袋，父亲把袋子重新扎紧，背到肩上。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李梅听见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伟，没说话，只点了下头就转身往检票口走，母亲拉着李梅的手不肯松，走了好几步，一直回头，李梅站在检票口外，看着他们的背影混入人群。

母亲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她也在玻璃门外举起手摇了摇，动作很轻。候车厅的广播响了，报的车次不是他们的。她站在那儿，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和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回家的路上，李梅把母亲给的钱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连五块的都有。她想起父母在村里过的日子，冬天舍不得烧煤，夏天舍不得开风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他们把喂了大半年的猪卖了，把钱换成这些皱巴巴的钞票，从老远背过来还给她。父亲怕钱折角，每一张都按同一方向码好，用橡皮筋勒了两道。

他们不是不心疼，是觉得欠她的必须还，李梅捧着那沓钱，眼泪一颗颗掉下来。车上的人都在看窗外，没人注意到她，她把钱重新放回信封，塞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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