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种仙实录 > 第6章 黄河替身龙王

第6章 黄河替身龙王(2/2)

目录

他睁开眼,把自己从那个想象里拽出来。但那些声音,在他脑子里多停留了好几秒钟,才慢慢消散。

所以,种仙选址,他最后说,不是随便选个地方放个庙,那么简单。

殷阔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的凉意似乎让他脸上的表情又沉了一分。那次事件之后,我父亲花了整整一年时间,重新制定了种仙选址的标准。最基本的一条,任何生祠,选址必须远离可能有大量非自然死亡的地段。战争地带、古战场、刑场旧址、大规模坟场……都不能用。

那现在,顾青山说,已经完成的种仙,有多少处于不稳定状态?

殷阔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桂花树在这个季节不开花,只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但树影投在地上,却给那一片水泥地画上了一层复杂的、不停晃动的纹路。

档案里有记录的,七十三处。他最后说。

实际的数字呢?

不确定。殷阔转身,靠在窗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因为过去的档案管理混乱,有些种仙的生祠位置失联了。不是被毁了,而是后人不知道它在哪里了。还有些,是私自种仙,不是官方行动组操作的,而是民间自行封存的高人。那种的,数量无法统计。

他们可能在任何地方,顾青山说,在任何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山洞里、庙宇里、田埂下。

而且随时可能出问题。

空气在这句话之后,凝固了好几秒。

远处院子里,张大贵还在做俯卧撑,呼吸声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像一台机器。林朝阳已经从地上画符号换成了在树下打坐,这是他每天午后必做的功课,说是调理体内的气。这两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节奏里,暂时还不知道,他们在不久的将来,将面对什么样的东西。

顾青山把档案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记录了封存替身龙王的那口鼎的编号和位置。

九鼎,他说,档案里说,大禹铸九鼎以镇天下九州山河。这些鼎,现在都在哪里?

这是个好问题。殷阔走回桌边坐下来,从他的帆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小本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很详细,九口鼎的位置,有的画了实线圆圈,有的画了虚线圆圈,还有的打了一个问号。

两口确定位置。三口大致范围,有待核实。剩下的四口,完全失联。

顾青山看着那张地图。九口鼎从九州各处,标记散落在今天的陕西、河南、山西、山东、湖北、四川等地。有些标记旁边写着具体的地名,...某县...某乡...某村后山,—有些只画了一个大圈,圈里写着大约范围内。

替身龙王在哪一口里?

殷阔把手指移到地图上一个标着豫·雍州鼎的位置,轻轻点了一点。

这口鼎,在什么地方?

在洛阳附近的一处地下洞穴里,很深。殷阔说,我父亲当年亲自参与了封存。他说那口鼎激活之后,鼎内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把那个已经异变的龙王肉身连同附带的怨念一起吸了进去。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鼎口关闭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

他停了一下。

感觉什么?

感觉世界突然安静了。安静得不太真实。

顾青山在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没有睡觉。

他坐在桌前,把档案里关于黄河替身龙王的所有内容重新看了一遍。他把殷阔的讲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想到了那个在黄河边住了八十年的庙主,想到他每天早上推开面对黄河的木门,看到那一河浑黄的、永远在流动的、从不停息的水。想到了他站在河边,听水的声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呢?不是海浪的轰鸣,不是溪水的潺潺,而是更深的、更厚的、像大地在呼吸一样的节奏。一个人,听了八十年那种声音,他听到的就不再是声音了,而是整条河的脉搏。

然后是一个请求。有人来告诉他,这片土地需要他,需要他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

他想了三天。

然后走到河边,喝了一口黄河水,说了两个字:去吧。

那是什么滋味?那口黄河水是浑的,带着泥沙的颗粒感,涩涩的,有土腥味。他喝了八十年,每一次喝,都是在告诉自己:你是这条河的人。而最后那一口,是在告诉自己:你永远是这条河的人,只是形式上,不一样了。

然后他被封进泥像。泥浆涂上他的身体,一层,又一层。他的眼睛最后看到的,是那座他住了大半辈子的龙王庙的横梁。上面画着两条金龙,已经褪了色,但因为常年被香火熏着,还带着一层淡淡的、温暖的烟灰色。那是他最后看到的颜色。

然后就没有光了。

然后他听到了八十九万人的哭声。

顾青山站起来,走到窗边。夜很深,南京的春天夜里还有一点凉意,但他觉得自己的手心是热的。那是一种从心底升起来的温热。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他很难定义的、沉甸甸的东西。在他接受了种仙这件事以来的所有心理准备里,他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一种可能性:你不是在保护一个完美运转的系统,而是在一个已经满是伤痕的系统里,尽你所能,修补那些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的口子。

那个庙主,是一个裂开的口子。他不是因为自己而裂开的,而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在他沉睡的时候,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就是种仙这件事的另一面。它不是一份保证书,不是说你把人封进去,这片土地就永远平安了。它是一份责任,你必须持续地看护,持续地维护,持续地确认那些沉睡的人,没有被这个世界的变化所伤害。

七十三处不稳定状态。

加上那些失联的、私自种仙的。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推算,最后的数字,可能接近一百。一百个正在沉睡的人,一百处可能随时出问题的生祠,一百个没有完结的故事。

他把殷阔那张手绘的九鼎地图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九口鼎。九口能强制封存大型异常存在的上古器物。其中,确定位置的两口,大致范围的三口,完全失联的四口。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如果有更多的种仙出现异变,而鼎的数量不够......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不是因为他害怕那个答案,而是因为,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想象最坏的情况,而是着手处理眼下最紧迫的那个:从那七十三处不稳定状态的生祠开始排查,按照危险程度,排出一个优先级。

从哪里开始?第二天早上,他问殷阔。

先从最危险的开始。殷阔说,从包里抽出一张新写的清单,放在桌上。

那张清单上,用毛笔列了一长串地名,每一个后面都标注了风险和原因,地脉不稳临近水系附近有古战场地气已被开发工程扰动。

黄河替身龙王案,排在第一行。

顾青山看着那份清单,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硬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下:

1953年春。正式启动种仙档案续档与生祠巡检计划。首项任务:黄河替身龙王案复查。

他把笔放下。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林朝阳在院子里开始一天的气感练习,他的呼吸在春日的薄光里变成了一缕缕白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某种无言的语言,在对这个刚刚苏醒的世界,说着什么。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