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所的人们（1/2）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道德经·第三十三章》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道德经·第六十八章》

在正式着手处理种仙巡检之前，顾青山知道，他必须先解决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就是人手。

507所目前的人员，加上殷阔带来的鹤鸣山联络人，总共不到十个。而这十个人要面对的，是遍布全国的七十三处不稳定生祠，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新型灵异事件。他需要一支队伍，一支能在两套世界体系之间自如穿行、在正常社会和超自然领域同时作业的队伍。

建立这样一支队伍，比顾青山预想的要困难得多。因为507所招人，不能像普通部门那样公开招考。你不能在报纸上登一则启事，说现招聘工作人员，要求：能与鬼神对话、会驱邪降妖、能在泥像里感知气场。那会被人当成疯子。

所以招聘通道，只能是人脉。

顾青山首先想到的，是沈怀远和那五个前行动组成员。他们虽然在审查中，但顾青山清楚，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行走的活档案。沈怀远了解全国的封印区和地脉走向；余翠兰能与山精野怪打交道；楚明河是炼器师，熟悉所有封存和封印的术法材料；孟磊的萨满感知几乎和林朝阳的气感不相上下；陶文生的太乙神算能预判事件的走向。

但那些人，还在北京，被留押观察。

顾青山向上级打了三份报告，请求将这五个人调回南京，加入507所。前两份被退了回来，退件理由各不相同，但核心只有一条：这些人曾经服务于国民党政府，信任度存疑。第三份报告，顾青山写得格外小心，没有提他们的过去，没有提任何前军统字样，而是从具体需求出发，列出每个人独一无二的能力，以及这些能力在哪些具体案件中不可或缺。

第三份报告，批了。

批复下来的那天，顾青山一个人把那张批复条看了好几遍。上面写着：同意调回，编入507所，由你负责。发生任何问题，你负全责。

最后五个字，顾青山看了很久。

他负全责.......那就负吧。

沈怀远他们回到南京的那天，是1953年的初夏。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年。

顾青山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等他们。那天下午有雨，不大，细细的，打在月台的铁皮棚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火车靠站的时候，先下来一群挑着担子的农民，然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然后是几个穿干部服的中年人。最后，才是五个人。

他们走得很慢。沈怀远走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被雨丝沾湿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比四年前更深了几道。余翠兰跟在他后面，穿一身灰色的旧衣，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箱子。楚明河背着一个竹篓，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用黄纸包着的瓶瓶罐罐。孟磊的辫子短了些，腰间挂着的铃铛没响。陶文生走在最后，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数步数。

五个人，没有一个人说什么感人的话。

沈怀远走到顾青山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小顾，你瘦了。

就这一句。

顾青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但他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说：沈老，车在外面，走吧。

五个人上了车，坐在车厢里，一时没有人说话。窗外的雨一直在下，把南京的街面洗得湿漉漉的。街边的柳树被风吹得轻摇，每摇一下，就有水珠从叶子上抖落。

北京怎么样？顾青山先开口了。

空气不好。沈怀远说。

还有呢？

问话问了很多遍。问到最后，他们自己都忘了在找什么。沈怀远说得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然后有一天，突然就不问了。来人收走了一堆表格，就再也没出现过。

那你们……在里面的时候，能自由活动吗？

不能出院子，但院子里能动。楚明河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轻快，我就在院子里炼了一堆封气符，够我们用好几年的。

我养了一只猫。余翠兰说，声音很轻，橘黄色的，很瘦，后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顾青山看了她一眼。余翠兰的头发里多了几根白丝，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但她的眼神还是那样，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还有一件事。陶文生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永远是这样，像一根绷得不紧不松的弦，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忽然拨一下，我在那边的时候，算了一卦。

什么卦？沈怀远问。

陶文生说，山下有火。不吉。

不吉在何处？

陶文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够，那个卦象在说，我们现有的条件，远不足以面对将来要来的事情。像是山下点了一团火，火不大，但山很大。火在明处，山在暗处。火能照亮的范围，不及山体积的千分之一。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了，滴滴答答，在车顶上敲出一串零零散散的节奏。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打得垂下来，一片叶子经不住水冲，啪地掉在地上。

那就继续点。顾青山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火不大，就加柴。人手不够，就招人。山再大，也是一寸一寸照亮的。

沈怀远转过头，看着顾青山。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显得格外珍贵。

小顾，他说，你长大了。

507所的核心团队，在接下来的半年里逐步建立起来。顾青山把招募渠道分成了四类，每一类对应不同的人才来源。

第一类，秘境后人。这些人的家庭背景本身就属于古老传承，从小在那个世界里长大，对灵异事件有天然的适应性。沈怀远通过他多年经营的关系网，悄悄释放消息——消息不是公开的，而是通过特定渠道暗地里传到特定的人手里。不到三个月，就有三个秘境后人辗转前来，其中包括一个蜀山剑派的弟子、一个泰山玉皇阁的传人，和一个崂山上清宫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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