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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所的人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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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类,有特殊经历的老兵。解放战争期间,有不少基层指战员在一些特殊环境下接触过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事件。有些在深山里遭遇过异象,有些在转移途中经过某些不对劲的地方。这些经历在他们回到日常生活中之后,成为了无人能讨论的秘密,埋在心里,偶尔在深夜发作一下。顾青山通过军管会的渠道,弄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几十个曾在作战报告中提到异常情况的指战员。他亲自筛选,最终选了七个人来面试。留下的只有三个,但这三个都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

其中有一个叫张大贵的,安徽人,三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三,体壮如牛。他的履历里有一句话让顾青山印象深刻:1948年淮海战役某次行动中,他所在的小队在深山里迷路,三天三夜走不出来,直到他凭直觉,他称之为鼻子闻到的什么找到了出口。后来别人问他那是什么感觉,他说不清楚,只说:就是有一股味儿,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是说不清的,但我知道那味儿往哪儿走,跟着它,就出去了。

顾青山测试了他:让张大贵跟着林朝阳,在泥巷二十七号的院里走一圈,然后描述感觉。

西南角,张大贵指着院子的一角说,我站那边的时候,脖子后面发凉,像是有人对着你后脖子吹气,但实际上没有风。

林朝阳当时的表情,后来每次说起这件事都会被人取笑,是震惊的。因为西南角,确实是那个院子地气最活跃的方向。

第三类,民间学者。这一批人来自各地民俗研究机构、博物馆、文史馆,是对民间宗教、超自然现象和文化人类学有深入研究的专业人员。他们没有异能,但有丰富到让人惊叹的知识。其中有一个叫方敬儒的,四十多岁,来自浙江省文史馆,对江南水乡地区的民间祭祀和巫术传统有百科全书式的知识储备。顾青山问他:你知道种仙这回事吗?方敬儒想了一下,说:东南沿海有类似的风俗,但不叫种仙。而是叫镇海君,把修行高人封在海边的神龛里,祈求台风不来。明代嘉靖年间福建有过一次,但后来那处神龛被倭寇毁了,据说毁掉的那天晚上,海上起了十丈高的巨浪。倭寇的船翻了七艘。

第四类,像顾青山一样的闯入者。这批人没有相关背景,纯粹因为偶然的机会进入了这个世界,然后靠着自己的学习能力和适应力,逐渐建立起了对这个世界的完整认知。林朝阳是这类人的代表。除此之外,后来陆续加入的还有几个。一个原本在气象局工作的年轻人,因为亲眼目睹了一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天气异变而开始追寻真相;一个从地质勘探队转来的人,因为在勘察某处山区时发现了地下深处不正常的磁场变化;还有一个是医生,在尸检时遇到了一具不该有的尸体,从此决定加入。

第四类人,是顾青山最欣赏的。因为他们是主动选择走进这个世界的,他们没有家庭传承,没有使命召唤,只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然后决定:既然看到了,就要负责到底。

到1953年底,507所的人员规模扩大到了二十人左右。顾青山把这二十人分成了三个组,各司其职。

情报组:负责档案整理、线索追查、民间情报收集。组长是方敬儒,他的知识储备提供了一种不依赖术法的、纯粹学术的视角来审视灵异事件,往往能从民俗学的角度找到术法体系可能遗漏的线索。

行动组:负责外出执行任务,种仙仪式、异变处置、封印维护。组长由张大贵担任临时职务,但实际指挥由顾青山和殷阔共同负责。行动组的人员配备遵循一个不成文的规则:每一次出任务,至少要有一名能的人(如林朝阳)、一名能的人(如炼器师楚明河)、和一名能的人(如张大贵这样心理素质极强的人)。

研究组:负责术法原理研究、种仙机制分析、生祠技术改良。这个组是殷阔主导的,成员包括鹤鸣山派遣来的技术人员,以及沈怀远和陶文生。前者有地理勘察和奇门遁甲的深厚功底,后者有太乙神算的预判能力,在研究工作中能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三个组的分工,写在纸上是清晰的。但在实际运作中,界限总是模糊的。情报组的人有时也被拉去出任务,因为某处案例需要他的专业知识;研究组的人有时也奔赴前线,因为某种新型异变需要现场鉴定。这种交叉,后来反而成了507所最宝贵的财富之一。跨领域的人,往往能在单一领域束手无策的时候,找到突破口。

那天晚上的全体会议上,顾青山站在会议室的前面,看着底下坐着的二十来个人。这些人有来自秘境的修行者,有打过三大战役的老兵,有在图书馆里泡了大半辈子的学者,有因为偶然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决定留下来的普通人。

他们坐在一起,在这个不存在于任何公开文件里的秘密机构的房间里,准备做一件不存在于任何历史教科书里的事。

顾青山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话:

从现在起,我们开始做第一件事,系统巡检那些已经完成的种仙。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沈怀远说:从哪里开始?

顾青山拿起殷阔给他的那份危险评估清单,摊开在桌上。

从第一个开始。

他的手指,落在清单第一行:黄河替身龙王案,复查生祠原址,评估地脉恢复情况,确定是否需要重新封印或移送。

然后,他的手指往下移,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最后一个。

二十来个人都看着那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有几十行。每一行,都是一个沉睡的生命,一处可能的风险,一段未完的故事。

没有人说话。

但也没有人退缩。

张大贵第一个站了起来:我今晚就收拾东西。

方敬儒推了推眼镜:我需要调阅所有关于黄河中下游地脉的文献。

林朝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他也许在看星星,也许在看气。谁也说不清。

余翠兰站起来,从她随身带着的那个藤编小箱子里,拿出一把晒干的草药,放在桌上。

防瘴用的。她说,你们去河边的,带着。黄河那一带,有不干净的东西。

顾青山看着那把干草药,忽然想起沈怀远很久以前跟他说过的话。余翠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些东西里,有些是需要防的。

他把草药收起来,说了声。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

一个人,一把火。二十个人,就是二十把火。山再大,也能一寸一寸照亮。

那一晚之后,507所正式开始了它的全盘行动。

而林朝阳在那晚散会之后,跟顾青山说了一句话:组长,那把草药,余阿姨给我的时候,我感觉到她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但她没说。

顾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不说,有她不说的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些东西,顾青山说,看到了,说出来只会让更多人害怕。但不说,不等于不存在。

林朝阳看了看窗外,远处的夜空有一种奇异的、不同寻常的紫蓝色。

我总觉得,他说,我们正在靠近一些很大很大的东西。

多大?

大到,林朝阳想了想,我们现在做的事,可能只是它的一个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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