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百蛟出海（2/2）
联合行动在三天内完成集结，地点设在黄河支流岸边的一个临时营地。营地周围扯起了警戒线，当地驻军在外围封锁了方圆十公里的区域。
殷阔到的时候，带了三大箱法器。他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着的青色符纸，每张符纸上画着复杂的水纹符文。这是专门用于镇压水族异动的水蛟符，炼制一张需要炼器师在特定的时辰（辰时，龙气最盛的时辰）采气、特定的地点（江河交汇处）淬炼，整个过程历时至少七天，每一张都是一位炼器师一周的修为投入。
够封多少条？顾青山问。
最多四十条。殷阔说，但问题是，封印不是杀死，只是把它们压制到一个可控的状态。真正的问题是，这些蛟怎么处置？全部重新封印？还是有别的办法？
什么别的办法？
有些蛟，殷阔说，眼睛看着河边那个方向，如果能证明它们不再有威胁，如果它们只是因为被封太久而产生的应激反应，或许可以考虑另一种处置：释放。把它们迁移到不受人类活动影响的水域，让它们继续修炼。三百年，对蛟来说不算长，它们还有七百年去完成化龙的进化。
你确定它们会领情？
不确定。殷阔说得很坦白，但我知道一件事：把每一个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存在都封印起来，不是长久之计。总有一天，封印会不够用。总有一天，这些被封印的东西积累到了一定的量，会形成一种不可控的释放。
接下来的两个月，后来被507所的档案称为百蛟出海事件。
是概数，实际上联合行动组在该段河道及下游约五十公里范围内，最终确认的蛟的数量是四十七条。四十七条，每一条都携带着三百年的修为和三百年被压抑的怨念。它们在水里的时候不可见，因为它们能操控水流，把自己藏在水的密度层里，常规目视无法发现，只有在它们主动浮出水面或者发起攻击的时候，才能被锁定。
最初几天是最危险的。那些蛟处于一种类似创伤应激的状态，三百年的封印突然解除，它们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本能驱使着它们攻击一切靠近的目标。蜀山剑仙和它们在河面上正面遭遇了三次。三次之中，有一次打到了一条体长超过十二米的大蛟，剑仙描述它体内有一团正在燃烧的丹火，是半步化龙的标志。
那条不能杀。殷阔听说之后，第一时间叫停，半步化龙的蛟，是天地之间极稀有的存在。它的丹火里蕴藏着蛟类修炼的全部数据，它是活的文物。
但是它攻击人。
那就想办法让它不攻击。
那个办法，最终是孟磊的萨满家族提供的。东北萨满体系里，有一整套与水族沟通的技术。不是语言，不是意识投影，而是一种通过气场共振实现的情绪传递。人类把不威胁可信任可以离开这些基本意念，通过气场的共振传递给蛟，就像两头狼用肢体语言和气息交流一样，不需要文字，不需要共同的语言体系，只需要双方都是。
孟磊和一个叫孟长河的萨满族叔轮流值夜，在河边站了整整半个月。半个月里，他们几乎没有睡过，每晚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闭着眼睛，双手浸入水中，将自己体内的气逐步调节到和蛟的气相近的频率。这个过程的难度，顾青山后来在报告里打了这样一个比方：就像一个人要把自己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下降到了每分钟四下，不仅技术上困难，而且身体会产生强烈的不适反应，包括恶心、眩晕和幻觉。
半个月后，孟长河从水里走出来的时候，嘴唇是发白的，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它们听懂了。
听懂了什么？
三件事：我们不杀它们，我们不强封它们，我们给它们寻一个去处。
去处是黄河下游的一条宽阔而人烟稀少的河段。那一段河道两侧没有村庄，没有水利工程，水脉干净，地气充沛，是殷阔和沈怀远亲自勘察之后选定的。目的很明确：给这些蛟一个不受人类打扰的环境，让它们继续修炼。
做出这个决定，对于507所来说不是没有争议的。有人主张全部重新封印，因为蛟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有人主张击杀，因为已经出了人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最终，顾青山选择了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方案：能沟通的，释放；有危险的，封印；极端危险的，移送到山河大鼎之中，单独封存。
这个处置方案，在后来的507所档案里，被认为是507所第一次系统性地对超自然生命的权益进行考量。档案里顾青山亲自批注的那句话，后来被引用了无数次：
我们封存这些存在的原因，是因为它们威胁到了人的安全。但如果有一天，威胁不存在了，那我们还封它们做什么？这片土地，从来不只是人的土地。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在那两个月的行动里，每一天，每一晚，每一个站在河边等待的人，心里都悬着一根弦。那根弦叫。万一蛟失控，万一沟通无效，万一大蛟突破控制。每一次万一，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行动结束的那天晚上，顾青山坐在河边，点了根烟。那时候他还不抽烟，这是他找张大贵要来的一根，说是压惊。烟在夜风里烧得很快，他吸了两口，就烧到了过滤嘴。他把烟头捻灭在石头上，看着那条河在月光下安静地流着，和两个月前一样。表面上看，什么都没有变。但河底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四十七条蛟，二十三条成功迁往新水域。它们在被释放的时候，没有攻击，没有反扑，只是沉入水底，然后消失在那片漆黑的水深处。十六条被重新封印，这些是无法沟通的个体，三百年的怨念已经彻底覆盖了它们原来的意识，它们已经不是蛟了，而是被怨念驱动的战斗机器。剩下的几条，包括那条半步化龙的大蛟，被送往山河大鼎封存，等待未来条件成熟时再做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