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殷氏的女儿(1/2)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道德经·第六章》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道德经·第五十二章》
1968年,南京。
这一年,顾青山四十三岁。他在507所的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张全国地图上,标注生祠位置的红色点已经增加到了一百二十多个;有老的,有新发掘出来的。在1960年代后期那种特殊的政治氛围里,507所的运作进入了一种外人难以想象的半地下状态。名义上,它是一个民间宗教文化研究所,配备的编制也只是基层的科研机构,但实际上,它仍然在悄无声息地执行着种仙巡检和灵异事件处置的任务。
殷雪霏来的时候,顾青山正在整理百蛟出海事件的后续处置档案。门被敲了两下,他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二十岁,扎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蓝布上衣和灰裤子,脚上一双解放鞋,看起来和南京城里任何一个下乡知青没什么区别。但顾青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她的眼神,很静。不是那种羞涩或者胆怯的静,而是一种沉淀。就像一杯浑水放久了,所有杂质都沉到了杯底,剩下的只是透亮的水。这种沉淀,他在沈怀远眼里看到过,在药老师脸上也看到过,它需要时间来养成,通常出现在至少活了四五十岁并且经历了足够多事情的人身上。但眼前这个人,才二十岁。
你是殷雪霏?顾青山站起来。
是。我父亲让你关照我。殷雪霏走进来,步子稳而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这是一种典型的修炼者的走路方式,重心放得很低,脚掌完全接触地面之后才转移体重,每一步都像在。
你父亲还好吗?
好。每天修水缸。殷雪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青山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你能做什么?
我父亲能做什么,我大部分都会,但比他差一点。炼器、引气、采气、符咒,从七岁开始就跟他学了。她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但他不会的,我有一样。
什么?
感气......不是林朝阳看到的那种,林朝阳是用眼睛和太阳穴感知,能看到气的颜色。我跟他不一样。我用的是.....她想了想,伸出手,手掌在空中慢慢张开,像是在捏什么东西,这样说吧:气对我而言,不是一种视觉信号,不是一种温度感知,而是一种直接的身体感受。就像你摸一块木头,你知道它是硬的,不需要任何仪器告诉你。
顾青山看了看她的手掌。那双手皮肤很好,手指细长,但指节上有几处很淡的茧。不是做农活磨出来的茧,而是长期在特定的姿势下运气时,手指和掌心的皮肤因为反复接触高密度气流而形成的。这种茧,顾青山只在殷阔和老仙的手上见过。
你能感受到什么程度?
我能感受到气的‘质地’。殷雪霏说,像是在找一个她能确定的中文词,有的气很脆,像干树叶,一碰就碎。有的气很韧,像麻绳,可以弯曲但不容易断。有的气很粘,像糖浆,粘上了就甩不掉。我能......她停了一下,直接感知到这些。不需要任何工具。
顾青山想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说:跟我来。
他带殷雪霏去找林朝阳。
当时林朝阳正在院子里练习气感,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他称之为。因为气感不是一成不变的能力水平,它像收音机的频率一样,每天都在轻微的波动。天气、季节、个人的身体状况、周围环境的气场变化,都会影响气感的敏锐度。所以每天他都会在几个固定的校准点,做一次基准测试,确保测量精度保持一致。
林朝阳,顾青山叫他,这位是殷雪霏,殷阔的女儿,鹤鸣山来的。她说她能感知到气的质地,你帮她测试一下。
林朝阳本来蹲在地上,闻言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殷雪霏。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同行看同行的审视,气感者在遇到另一位声称也有气感的人时,本能的反应不是质疑,而是来比比。
林朝阳说,我先说好,我是看颜色,不同频段对应不同颜色。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质地?
这样吧。殷雪霏说,走到院子中央,站定,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闭上了眼睛。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林朝阳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气。你现在站在我的六步之外,你的头顶百会穴上方大约三寸的位置,有一股气在往外散。不是散的特别厉害,但散的有点快。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林朝阳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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