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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天相师的传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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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记录里没有更多细节,是因为能记得的细节本来就不多。越是高级的天相师,他们在人的记忆里留下的痕迹就越少。不是他们刻意消除自己的记忆,而是他们的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普通人感知系统所能处理的范围极限。

什么叫天相师?在秘境的理论体系里,有一些人是天生的。他们没有经过修炼,不需要学习术法,不依赖后天培养。他们的身体从出生那刻,就和天道之间存在某种天生的、不需训练的、自然而然的吻合。普通修炼者需要花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做到的与天地精神往来,天相师生下来就可以做到。他们感知天道的方式不是,不是天线接收信号,而是本就是同一体,他们和天道的关系不是两个独立系统之间的信息交换,而是同一个系统的一部分。天道把自己的一小部分感知能力注入某个特定的凡人身体里,那部分天道在那个身体里醒着,以人类的形态活了一世,在这个一世的过程中,这个人成为天和地之间一条不加任何过滤的、透明的通道。

而天相师最奇异的外部特征,就是他们的面容。任何没有受过专业气感训练的普通人看到他,眼睛能看到他,虽然眼睛接收了他的影像,但大脑收不到关于他的外貌的记忆信号。这就像你看到了一朵云,云是存在的,你是认认真真看过了。看的时候觉得它像一匹马,但一眨眼的工夫,你想不起来它是什么形状了。马的鬃毛长不长?头朝左还是朝右?尾巴是不是翘着?全忘了。天相师的脸,就是这样的。不是模糊,是清晰,眼见的当下非常清晰,但那条从眼睛到记忆库的信号通路,在到达记忆库前三寸的地方断了。

那这个......陈默远看完林雪晴的解释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和天相师打交道的可能性,在他任职的几十年里不存在。天相师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某种可以部署兵力的任务目标,他的作战经验在这一刻没有直接价值。但经验丰富的人有一个优势,他们能在陌生的领域里,用已有的经验推断出一个虽然不一定对但比完全盲目好得多的初步行动方向。

我们要去找他吗?他问。

要去。林雪晴说,但不是直接去找他。一只动物在森林里,如果猎人直接走过去,它会跑,跑得比猎人能走的任何方向都快。但如果你提前知道它每天在哪条溪流边喝水,你可以在溪流的下游静静等着。不是去抓它,是让它自己看见你,然后决定要不要走过来。天相师就是这只动物,但是是有智慧的动物,你可以对他保持敬意但不虚弱,诚实但不纠缠,等他愿意出来。你要让他觉得,你值得他花费时间出来见你一面。

怎么做?

吸引。林雪晴打开地图,指向广西十万大山那一带,她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那个位置,十万大山的山势线是个歪歪扭扭的字形,像是大地被一个巨人伸手捏了一把,捏出了一条青灰色的褶皱。不需要去找他本人。去他经常出现的地方,巴哈屯附近的山地,做他能感应到的事。太乙神算在七真四余里阵中有示范效应,在山的特定位置推衍卦阵,气场的变化会在几里之外被他感知到;苗疆的蛊探也能探测地质气脉的细微扰动,同样会引起他的注意;而感气高端训练者的存在,你自己身体里那股精纯的感气,会在一定范围内通知他有特殊的人进山了。如果他想见我们,他会出来的。他不需要走路,他能让整个阵为你让路。

陈默远看着地图,十万大山那一带标注稀疏,最深入的部分只是几个模糊的等高线。他算了一下距离和准备,从南京到南宁正常行军所需时间、在南宁停留一天重整装备和人手之后进山的路线规划、在山中通讯断绝时如何与外界保持联系。他算这些不是因为他担心危险,是他需要确定:如果要出发,就必须确保队伍能在山里待多久都不会断补给。

给我三天,准备一支最合适的队伍。

三天里,陈默远做的事比任何人想象的多。

第一天,他调出了507所书库中所有关于天相师、折叠空间、肾气共振的资料。总共只有薄薄的三本,加起来不到两百页,但这些资料里有一条共同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所有与天相师有过接触的人,在事后描述自己的体验时,都使用了同一个词......被看穿。不是被观察、不是被审视,是被看穿。这个不是刺痛,而是你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戴上任何面具,他就已经知道了面具底下是什么。陈默远在这一天里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天相师能看穿所有人,那就不要在他面前做任何假装。诚实,是唯一能用在面对天相师时的策略。不是为了讨好,是因为假装在他面前不仅无效,还会浪费时间。

第二天,他联系了张宗玄的师门。太乙神算一脉没有官方的通讯渠道,传话全靠口信。陈默远通过四川当地的关系,托人给张宗玄师门所在的那座北方深山捎了一封信。信只写了三行:有要事需你出手。事关第四代天相师。望能三日内回复。张宗玄收到信的当天晚上就出发了,他没有等三天,因为他知道这三个关键词凑在一起,天相师在他这一门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每一次都改变了他师门对天道、气运、空间法则的认知根基。他不能错过。

第三天,陈默远和钟牙子见了面。钟牙子在接到通知时正驱车前往贵州处理一桩蛊灾。一群被污染的蛊虫逃出了试验田,正在附近几个村庄扩散。她听完任务概要在电话里只回了一句话:天相师?我两小时后到。两个小时,她把现场交给了助手,跳上了最近一班到南京的火车。她用了所有能用得上的时间,不是因为天相师这个名字有多大的吸引力。是因为她学蛊术四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种术法,能够不靠任何物质介质,直接操控人的感知。她对天相师的好奇,是出于纯粹的技术好奇心,如果一个存在能绕开所有她已知的术法原理,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和神经系统,那这个存在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她学了一辈子的那些规则,可能只是一座更大的冰山露在水面上的十分之一。

而陈默远在这三天里,还做了一件从不在任何任务记录里出现的事。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基层报告从头到尾又读了五遍。不是在找新信息,是在做心理准备。他在部队三十多年,应对过所有已知类型的战斗,但这次不是战斗。这次是对话,和一种你永远无法用或来定义的存在的对话。这种对话需要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于战斗的能力,是听,是等,是接受自己不是最强的,是接受对方有权利不说任何话。不听任何解释,然后你需要在这种接受了所有可能被拒绝的前提下,保持诚实,保持你的请求,但不强迫。

第四天早晨天刚亮,全员集合。一辆越野车,六个人,驶向广西十万大山。

修补完的这段话,让他把那份基层报告放下来,站起来去茶水间泡了一杯热茶。泡茶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某种说不清的、被不可描述面孔这几个字触及了意识底层某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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