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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个村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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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道德经·第二十二章》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道德经·第二十三章》

山路越走越深,而那处三角形屋顶,始终像是悬在视野里的一处幻觉。近是近的,但就是没有一步一步靠近的实感。你觉得自己迈出了一步,地面的石子从你的鞋底往后滑了。这是物理上确认的确实向前移动了一步,你的眼睛告诉你远景依然在动,但那处屋顶在视觉里的比例没有缩小过。这说明视觉反馈和物理位移之间,有一个解释不了的不一致。

陈默远开始计算,出任务之前他给自己设的参数是若三十分钟内有效位移低于八百米,必须停下来重新判断。他在心里估算,大概走了二十五分钟,按理说到这时候至少推进了一公里到一公里半。但山顶那个三角形的屋顶,比刚看到它时近了多少?可能五十米,不......可能更少,肉眼完全分不清远近的差异。

张宗玄叫住了队伍。他蹲下来,在路边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点,用右手食中二指贴着地面。不是,是用手指末端的劳宫穴去感应地面下方气场流的走向,这个动作类似于地质勘探中超声波探测地下岩层断裂面的原理,只是采集信号的传感器不是机器,是人体。太乙神算这一派的手感训练,从三岁开始练,练到三十五岁的那双手,可以精准地感知地表以下二十米以内的土质、水分、岩层的差异,也能感知气场流动的走向。

他感知了大约四十秒,没有人催他。陈默远知道太乙神数人触地时如果被打断,他必须从头感知,等于全废,所以他一挥手让全员就地散开、坐下、禁止说话。空气里只有鸟的稀疏叫声和张宗玄手指在地面上缓慢划动时发出的极轻的沙沙声。站起来之后,他先扫了一眼四面的山形,视野里每个山头的高度,他全部在心里做了比对。—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四个人听过之后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的话。

空间被折叠了。

折叠空间在太乙神算的体系里,是最高等次的阵地操控技法,其核心原理是通过特定阵法对一段物理空间内的气场进行非均匀压缩,造成被阵法覆盖的区域内沿某方向的平直空间被折叠成一个循环回路。简单说就像把一张纸条在两个不同点上扭转之后首尾相连,一只蚂蚁在这张纸条正面一直爬,它觉得自己是一直往前走,终点却回到了背后。同理,人自以为自己是直线前进,每一个脚步都是踩着离之前位置更远一步的地面,但在地面的气场层面,他其实是在一个几十米直径的圆环上不停绕着走。

张宗玄的计算从来不一蹴而就,他需要不断收集新信息。他用了大约两分钟,先用左手指尖在心算。从左至右依次用拇指点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点一下嘴巴微微张合,但不出声。像是在内心说出一系列数字,然后用手指逐一录入在自己的空间模型中。算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峰,重新确认所有天然地标在刚才走走停停的过程中没有移位。然后他又快速排了一个小六壬,把刚才触地感知到的地气场走向和天上太阳此时的位置做一个匹配,发现匹配不上。方位角偏差了将近二十度,这证实了空间被人工扭曲的判断。

我们在这个循环里兜了多久了?陈默远问。

不知道准确时间。张宗玄收起心算阵式,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头也不抬地回答,但你记住我们进这条路之前的感受和现在的感受,有没有觉得脚有点酸,但不记得走了多远?

所有人想了想。是的,脚是酸的。不是登山累出来的那种酸,是一种微妙的,不记得从哪一刻开始的,持续的、沉闷的脚掌隐痛。但如果让他们倒叙每一步走过来的路,他们说不出来,记忆里脚上每一步的反馈都一模一样,全部模糊融合成了一个时间上无法区分顺序的整体。这说明在那段循环路上,记忆本身被压缩了,不是消失,是合并。因为空间循环,走过的每一圈都落入了近乎相同的感观刺激,大脑无法区分第一圈第五圈,干脆把五圈全部拷成了一块。

如果能找到这个圈的接缝,就可以出去。张宗玄开始解释这个原理,他一边说一边走,像是在做一个现场教学。几个队员跟在他身边,有人在用最大的注意力听。因为折叠空间这四个字本身已经够令人不安了,更让人不安的是你意识到自己可能此刻就站在这种折叠空间的内部。而你的感受与在平直空间里,完全无差。任何折叠都有一个起点,就像折一张纸,折的时候手指压下去产生了一条折痕。折痕就是接缝,是纸张在受力后产生的物理不连续点。空间的折叠也是一样的,当某个区域的散在气场被非均匀压缩之后,在压缩力最大和最小的交界处会出现一道极微小的气场不连续面。任何经过这道面的物质,可以是身体、可以是声音、也可以是光线,都会被轻微扰动。太乙神算里称此为。

这种气缝肉眼看不到。张宗玄停下来看了看队伍里每个人的脸,确保重点被听懂了,才继续。但感气者可以感知到,因为它对气场的传导速度和气流的均匀度有极轻微但是确实存在的影响,那就是英子要找的。

英子闭上眼睛。

这是她到目前为止,最需要把注意力完全集中的一次。

以往感气,不管对象是什么,都是感知的东西。而现在,她需要感知不存在的东西。那个接缝它不是气,它是气的断裂,是这里本来应该有气,但由于某种原因,这里的气比周围的薄了那么一丁点,她要找到那个的地方。这种操作在感气训练里属极高难度,因为它不是感应,是感应信号的失缺满里面找一个的点,在的地方找的间隙。就像你在一片嘈杂人声里找一个人人都在闭嘴的那一个瞬间,无数人同时闭嘴,但如果你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你就找到了接缝。

她把感知的范围缩小到身体周围十米,不是扩大,是缩小。扫得太宽,信号太杂,漏过一个极细的断缝的可能性太大。缩小之后,精力像一束聚光灯打在周围一片区域上,气场的图片清晰了。她每一层气都像纸一样薄,一层层叠着,大部分区域各层的厚度都是均匀的、一致的,就像一个被用力往平里压的面团,所有地方都是同等密度,但在左手侧,正东偏南四十五度方向有一层气厚度不对,比别处薄到了能感应到气脉的流动在这里被轻微偏转了,像风吹过一片薄纸,纸弯了一下但继续恢复,而那片薄纸就是接缝。

找到了。她说,嗓子微微发干,长时间大口吸气造成的。然后她指着那个方向,往左拐,三十步,然后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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