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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山顶的白衣青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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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道德经·第八十一章》

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道德经·第八十一章》

第二天晴。他们重新上山。

这一次,陈默远做了充分准备。不是那种比昨天多带几个人的物理性准备,而是针对天相师的阵法特性。在今天的所有已知信息基础上,重新构建了一套完整的防御策略。

张宗玄布了一套太乙卦阵,原理不是完全抵御。天相师制造的幻境,是无法被常规法术抵御的。因为普通法术防御是建一面墙,而天相师的气是透过墙的,你的墙在他面前纯粹是水面的倒影。但张宗玄今天用的是一个很巧妙的方法,双向共振屏蔽。不是挡......而是对冲。他把昨天那些幻境中使用过的肾气共振频率提前输入阵中,计算出频率中极窄的一段。在天相师的共振启动之前,阵内所有人就提前戴上了这副抵消耳塞。不是完全不被影响,但影响的程度和持续的时间都会大幅度下降。不等你被幻境抓住,你已经能拒绝那个共振建立了。张宗玄在布阵时顺手把阵压在了前一天发现的七真四余里点上,顺着天然的阵法走向。他不搭建对抗,而是在借道。就像流水顺着石沟流,阻力最小。天相师如果要解除他的卦阵,就必须同时解除自己的七真四余里的某些部分,而一个天相师不会为了一次小小的软性对抗而去破坏自己几十年布下的防御体系。

钟牙子准备了苗疆特制的防蛊药膏。这种药膏主料是雷公藤、透骨草和几种野生毒蜂的蜂毒,但这几种毒性材料经过苗疆秘诀的炮制之后,变成了降低神经末梢对外部能量波动敏感度的阻滞剂。她把药膏均匀地涂在每个人的太阳穴和人中穴,这两个穴位都是头部最外层的能量进出口,涂上药膏之后会形成一个微型的药物薄膜屏障,降低肾气波动对大脑感知中枢的直接作用,副作用是每次呼吸时都能闻到一股苦涩的、带点清草的刺激味。但这些不重要,比起再次眼睁睁看着队友一个一个地跌入自己内心最深处,这一点苦涩不值一提。

英子在出发前做了一个小时的深度冥想......她盘坐在山区旅馆院子的青石台阶上,膝盖窝悬空没有压迫,血液流通更顺畅,把定得比平时更深、更牢。冥想的过程是逐层加固:先是气息,把呼吸从平常的每分钟约十六次调慢到约八次。每一次吸的长度远长于肺部的正常呼吸节律,把气的补充放到最低、最慢,让身体进入一个但维持稳定能量代谢的低能耗状态。然后是意念,把散乱的注意力收回。收到丹田,从丹田再往下,收回到根,根是频率极稳定的......稳定的像一只做工极精的石英钟,不依赖于任何外部节拍器。她用将近一个小时,让根回到最坚固、最不会被动摇的基态......确保今天的行动中,无论幻境多么逼真,根是不会丢的。只要根不丢,她就有走出来的可能。

上山的第一道坎是毛僵。

出现在一处过去从来没有路的弯道上,连路也没有。那是一段劈山劈出来的险道,左边是岩壁,岩壁上的植物从雨季结束以来就没有被打理过,野藤乱挂,山石缝里长着的小灌木把石壁撑裂出几道细缝。在这条几乎没人走的险道上,忽然从浓雾深处出现了一排灰白色的身影。随着雾的翻卷,那排东西无声无息、无任何预兆地出现在路面上......至少二三十只,齐腰高,站成一个近似于半圆形的阵型,像是在堵死这条路的唯一通行面。它们低着头半张着嘴,嘴角挂着的不是口水,是一种灰色的、半干的、看起来像稀释了的树脂的凝结物;眼眶是空的,但眼眶内部的结构不是空的,有一层暗绿色的、极薄的膜覆在眼眶深处。那是地气在腔内慢速流动产生的荧光现象,就像萤火虫的发光原理。只是这个荧光的来源不是氧化荧光,是地气与残存在眼眶里的微量骨骼矿物质之间的极弱自由基反应。

地僵。林雪晴的反应最快,在还没有靠近到可以触摸的距离就已经确定了判断。

地僵和普通毛僵完全不同。不是用怨气,是纯粹的地气驱动的构造体。地气是最纯净的自然能量形态之一,它进入任何一具不具备自主意识的躯体,会先在体内建造一套地气循环回路。就像一个微型的、以地磁场驱动的液压系统,让骨头、肌肉和残余的意识碎片形成一个联动体......能走、能站、能堵住你的路,但不是因为恨你,也不是因为饿,而是阵法的程序命令它们站在这里,程序取消它们就倒。

所有常规驱赶法器全部无效......林雪晴对钟牙子说,驱赶令的原理是驱逐怨念,但这些没有怨念。你让一张驱赶令对着空气吹,它能有什么用?

那用什么?

找阵眼。张宗玄已经不等他们说完就开始行动了。他横跨数个山头,用太乙心算术从高处往下推衍地势,每一处天然断裂面的方向、每一层岩脉的走向。他在心里构建起一个三维的气场拓扑,方便找到所有地气流动的交汇点。因为地气激活构造体一定有统一的气源核心,是它将地气从地底深处抽出、打散,送给每一只所有与它相连的构造体同时失效。而阵眼......就是那个电源。

他用太乙神算法推演了一遍地势,七座山七个阵点,四片冲积平原,那四片的交汇点在正南偏东十一度半不到六公里。他找到了阵眼的位置......是一只地僵腔体里的内丹,不是每一只都有,只有那一只。它看起来和别的没什么两样,但在它的胸腔最深处藏着一颗幽绿色的、拇指甲盖大小的内丹。张宗玄在近距离用劳宫穴感知,感觉到了那内丹周围有一圈极精细的、持续流动的地气场。内丹每旋转一周,周围的地僵们胸腔里就有精微的共振......振幅很轻,轻到手贴在胸口才感到皮肤上一阵极细的麻。而就是这个共振,维持着它们不倒下。

封住它。他把内丹握在手中,对钟牙子说。

钟牙子掏出一块特制的遮气符,是苗疆赶尸一脉传下来的秘传法器之一。材料用的是三层叠合:最内层是雷击木的劈裂面木片,雷击木被雷劈后木质内部会产生微碳化的导电通道,对异常能量有天然的短路效应;中层是浸过十年陈年桐油的鱼鳞纤维布,桐油隔绝外部气场对内部符印的干扰;最外层压一层刚脱壳的蝉蜕薄壳,蝉蜕是蜕壳代表;用它来封内丹,是将它看作一个正要蜕变、但被外力阻止在半途的能量体......封住它是对的。

遮气符一贴,那颗内丹的光立刻暗了下来,内部的地气回路被遮气符硬生生切断了。像一个正在运转的最精密的微型发动机进气道被堵住了,几秒内所有与它相连的部件的运转都因失去能量供应而骤停。

然后用肉眼可见的速度,那二三十只毛僵同时失去了驱动,轰然倒地,倒下的声音是一片沉闷的扑扑扑。那个画面像一支排列整齐的泥塑队列被人在身后剪了一刀,全部四肢散开,直挺挺的倒下去,脸上之前被地气激活的类活物表情瞬间全部消失,变成一堆没有任何象征意义的、经过大自然风化了几十年几百年的灰白残肢。这场面让张宗玄在心里默记了一件事......将来在编制太乙神算传法时,这一例内丹破阵要详细整理成独立经典。因为它的理论价值极高,证实了阵地型构造体可被精确能源供应切断。说明天相师设计的阵,不是单纯制造恐怖,而是有一种无伤无害的底线的,他布下的每一样东西都存在可被看破和关闭的方法。而方法并不隐蔽,只要你的认知层次到位,他就让你过去,他从不在关卡上设无解的题。

收拾一下后,继续上山。

接下来的幻象比昨天更加精准、更加私人、更加难以抵抗。它们不再是泛场景......不再是某个快乐童年......温暖家的画面......而是精准手术刀,直切每个人的病灶,直击最痛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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