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张宗玄的报告(1/2)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德经·第四十二章》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道德经·第五十二章》
张宗玄从广西回到师门,连续走了两天的路。
不是因为没有更快的交通工具,从南宁到师门所在的那座北方深山,如果坐火车再转汽车,最多一天就能到。但他选择走......不是腿走,是先坐火车到了最近的城市,然后在那个城市里找了家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背着背包一步一步走了将近三十里山路,才到师门。他需要这段步行。太乙神算的训练里有一条原则叫以步推局,走路本身就是一种推演,身体在地面上移动,气在经脉里流动,这两个流动同步的时候,脑子里那些转了很久还没转通的推演,有时候会突然打开一个缺口。
他走的那三十里山路,是小时候跟着师傅采药时走过无数次的路线:先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走,谷底铺满了被流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石头上长满了暗绿色的地衣,踩上去有一种很轻微的弹力。过了溪谷是一片松林,松树的荫蔽在午后的阳光里把光线切割成一道道垂直的光柱。阳光照在松脂与落叶混合的地面上,散发出一种干燥而温暖的香气,像陈年的檀香但更朴素一些。出了松林是一段陡峭的上坡,要攀着路边裸露出来的树根才能上去,上了坡就是师门的院子。院门从来不锁,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六十年里敢走完这条山路的人不超过十个,没必要锁。
院门后面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老师伯就在槐树老狗的耳朵动了一下,听到了张宗玄的脚步声,但它没有抬头,只是把尾巴在地上很轻地扫了扫。老师伯也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的茶杯往旁边让了让,那是知道你回来了的意思,和一个拥抱等效。
张宗玄在老师伯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有马上开口。师门的规矩是出山做任务回来的弟子,要先把自己调回门内的气场之后,再开口汇报。这不是形式,是实用性的考量。在外面任务期间接触到的一切气,地脉的气、天相师的气、肾气幻境里的气,都会附着在弟子自身的体表气场上面,如果不先掉这些附着的气,汇报的时候,你描述出来的信息会被这些残留的气染色,不是故意说谎,而是你在描述的时候,你的气还在被外部气场干扰,会影响你对事实的判断准确度。
清洗的方法是坐,就只是坐。在师门的老槐树发出的轻轻的哨音,听着老师伯喝水时茶杯碰在嘴唇上的那一瞬间的极轻的瓷器与皮肤的接触声。在这些声音里,让自己的气场慢下来,慢到和外界的自然气场重新同步为止。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张宗玄开口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见到天相师了。
老师伯的手停在茶杯边上,停了大概两个呼吸,然后继续把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活的?
活着。不是他自己,是他的徒弟出面。他本人一直在院子里。但没有出来见我。
那你怎么知道他自己在那里?
因为那个徒弟的气......张宗玄犹豫了一下,试图找到最准确的描述。天相师是地地道道的师者,那种徒弟的气里面完美融合了师傅的指点和自身应有的状态。那种平衡,我感觉不到一丝丝不对的地方。不是自己练出来的,是有人花了极长的时间,一双眼睛看着、一双手调着、一颗心陪着,一步一步地调出来的。
老师伯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石桌上,示意他继续说。
张宗玄把整件事从头讲了一遍。从天相师居住的那片山区的七真四余里布局,讲到地僵阵的地气驱动机制和遮气符破阵的过程,再讲到肾气幻境的运作原理,没有遗漏一个细节。太乙神算人的职业病:他们汇报的时候用的是的格式,先描述客观事实,再描述观察到的现象,最后给出自己的推演和判断,三者之间用明确的界限分开。三十分钟,讲完。
老师伯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只是在听到肾气幻境的时候,右手的食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对太乙神算的老先生来说,已经是非常激烈的反应了。
肾气幻境不是术法。
这是老师伯说的第一句话。
张宗玄等他说完。太乙神算的对话传统是,老师伯每说一句话,弟子要等他说完后的下一道气场完全沉淀之后再回应。不是沉默,是等。
中医讲肾藏志,肾气是人的意志力、是欲望、是深层意识的物质基础。天相师那个级别的存在,他已经可以把自己的肾气大地的肾气混同。不是调用自己的修为来制造幻术,而是让那座山本身的肾气,和你们的肾气共振。共振的时候,不是他在对你们制造画面,是你们自己在投影,把你们潜意识里最深的东西,投影到共振屏上。这就是为什么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因为那个屏是白的,内容是你们自己投上去的。
他故意留了出口。张宗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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