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镇(1/2)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道德经》第五章
镇之以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道德经》第三十七章
傍晚时分,车队没有在白鹤村停留。陈默远决定先回罗目镇住一晚,明天一早再上山。张宗玄说了今晚别进山,那就听他的。
他们在镇上找了一家招待所。招待所的名字叫峨眉招待所,是一个四层高的自建楼,外墙贴了白色瓷砖,一楼是个小卖部,二楼以上是客房。老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到这么一群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这帮人不是旅游的那种,然后马上堆起笑脸。
几位是来旅游的?
陈默远拿了身份证递过去,爬山。
这季节好,再晚点就太热了。王老板娘一边登记一边说,不过你们这个点来,今天肯定进不了山了。明天一早从镇上坐私人面包车,可以到半山腰的白鹤村,就是山上那个最大最偏的村子。再往上就得自己走了。
招待所的前台是个L形的木质柜台,上面摆着一台老式座机电话、一本登记簿、一盆蔫了半边的绿萝。墙上挂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峨眉山旅游地图,地图的边缘被烟熏的发黄。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关公像,红脸,青龙偃月刀,面前供着三个苹果。关公像的底座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红纸,生意兴隆。
我们要找个人。陈默远放下登记表,药老师。听说过吗?
王老板娘的手停了一下。
那支圆珠笔悬在半空中,在登记簿上洇了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点。
你们也来找药老师?她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这群人,从陈默远的寸头,到老方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的旧伤疤,到小周怀里抱着的那个金属箱子(里面是气象仪器),到张宗玄手里捏着的那颗花生,你们是外地来的病人?外地人来找药老师,十个有九个说自己是来看病的。
算是。
那不巧了。王老板娘继续登记,但笔速明显慢了,药老师已经好几个月没出来过了。以前他隔三差五就出现在镇上,赶场的日子,他肯定在。给人看病,扎针灸,开方子。有时候看到谁家的房子地基歪了,他就站那儿看一会儿,然后说东南角那根柱子该换了,换完就好了。他不收钱,连人家的茶都不喝一口。白开水他就喝,但不能放糖,放糖不喝。
她说话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讲一段背熟了的台词。英子注意到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但这几个月......王老板娘的声音低了下来,连他那个徒弟都不怎么下山了。陆明,三十多岁,跟着药老师十多年了。以前药老师去哪他都跟着,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似的。陆明不太爱说话,见了人就低头。但镇上的人都认识他,他每次下山都帮人买药材,买了就往山上扛,从来不看路,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上的草药书。
他这几个月还下来吗?
偶尔。王老板娘把登记好的钥匙递过来,半个月一次最多。来了也不说话,到杂货店买几袋米、几包盐、一桶菜籽油,付了钱就走,上次我看见他瘦了好多。以前他在镇上还能跟你说两句,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抬头看你一眼。现在他头都不抬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好几个月没晒过太阳。又像是好几个月没睡过觉。
陈默远和英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药老师住在哪里?
没人知道。王老板娘摇了摇头,他从来不说自己住哪儿。镇上的老人试着跟踪过他,你猜怎么着?出了镇口,往山上一拐,人就没了。跟变戏法似的,前一秒还在前面走,下一秒就不见了。连着跟了四五次,最后也没搞清楚。后来大家就不跟了,反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她把钥匙串拢了拢,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楼梯很窄,木质的梯级在脚下嘎吱作响。走廊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贴着请勿吸烟的告示,告示
药老师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英子在走廊里问。
王老板娘想了想。
怎么说呢......你跟他说,他回你。你跟他说麻烦你了,他回你应该的。每一句话都回答,但每一句话都只有一两个字。不是冷,就是惜字如金。她把一串钥匙递给英子,但有一样东西他会笑。他笑起来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人其实很想跟你多聊几句,只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能说太多。
什么东西?
不知道。王老板娘摇摇头,可能是......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就下了楼,脚步在木质楼梯上踩出一串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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