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镇（2/2）

房间很朴素。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台灯，一台老式电视机，十四寸的，带天线的那种。窗户正对着远处的山。山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剪影，山腰以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英子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山里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松脂的味道。远处有鸟在叫，不是连续的叫声，而是每隔七八秒叫一声。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得很远。

她闭上眼，开始感气。

首先是距离。药老师的位置在这片山脉的深处，直线距离大约七八公里。这个判断来自气的强度，越近越强，越远越弱。她经过多次实践已经能把这个梯度转化为距离。

然后是状态。药老师的气被一层东西包裹着，像是他主动建了一道屏障，把自己的气和外界隔离开来。但那层屏障已经不是完整的了。屏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不是物理上的裂纹，而是气场上的一种缺陷，像是玻璃在被撞碎前出现的那些辐射状的白线。从那些裂纹里，一缕一缕的气正在往外泄漏。泄漏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的，每时每刻都在漏。

还在撑着。她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陈默远正好走进来。

药老师的气。他在主动压制自己的丹气外溢，用自己的意志力和修炼出来的屏障在撑着。但屏障已经有裂纹了。裂纹的密度......她停了一下，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个数值，以这个速度扩散下去，最多两三周。两到三周之内，屏障就会彻底失效。到那时候丹气会以几何倍数往外泄漏。

然后天劫就来了。

英子睁开眼睛，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他现在不在山上。

你怎么知道？

气的距离感。他现在的位置......她走到窗口，指着西北方向一片较高的山脊，在那一带，距离这里大约八九公里。不在白鹤村后面的刘三间，他在外面跑。

陈默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躲天劫。他最后说，天劫不会在一个地方等他，天劫追的是气。如果他一直在移动，雷电的追踪方向就需要不断调整，这样他能多撑几天。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雷电追踪的速度比人跑得快。一旦屏障彻底崩溃，他跑到哪，雷就劈到哪。而且移动中的丹气外溢范围更大，会影响到更多地方。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窗外的山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变成了一团黑影。那只鸟还在叫，七八秒一声，像有人在计时。

那天晚上他们在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饭。饭馆叫老峨眉，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开的。店里没有菜单，老头说有什么吃什么。最后端上来的是四菜一汤：蒜苗炒腊肉、水煮鱼、野菜炒蛋、凉拌黄瓜，再加上一盆萝卜排骨汤。

这顿饭吃了很久。不是因为菜多，是因为饭桌上的人都有心事。老方吃了两口就开始抽烟，陈默远把碗里的饭拨来拨去就是不吃。小陈和小周在讨论卫星云图，小周说有一股不正常的低气压正在从西藏往四川方向移动，移动速度比正常天气系统快了好几倍。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的卫星云图上，一个深红色的漩涡正在缓缓移动。

这个低压系统，太不科学了。小周推着眼镜盯着屏幕，首先，它的位置，青藏高原是典型的高压带，不应该出现这么强的低压中心。其次，它的移动路径，从西藏中部向东偏南方向移动，这个移动方向的垂直偏差已经偏离了高空急流的引导方向近三十度了。第三，它的形态......它不是正常天气系统的圆形，而是长条形，像一根手指，指向，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远处的山。

峨眉山。

张宗玄坐在桌子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碟花生米，他还是只吃花生。听到小周的分析之后，他把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那个低压不是什么天气系统。他终于开口了，这是今天说的第三句话，是丹气外溢对高空大气层的电离效果。大量的丹气升起进入大气层后，会和大气中的水分子结合，形成一种叫的等离子态物质。这种物质对卫星云图的红外通道会呈现为低压结构，但它不是低压，它是气水混合物。

全桌人都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小周问。

张宗玄又捏了一颗花生。

宋代有个叫邵雍的人写了本《皇极经世》，里面有个章节叫观气篇。他在里面讲了一件事，修炼者的丹气外溢达到一定量级之后，会在高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异象。邵雍管这个叫。你看到的卫星云图上的东西，不是低压，是气显。

他说完，把花生丢进嘴里。然后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