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村子（1/2）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道德经》第六章

山有灵穴，穴有灵泉。泉涌则地气通，泉涸则地气绝。地气通则为仙境，地气绝则为死地。——《堪舆经·地脉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默远就租了两辆面包车带人进山。

白鹤村在白天的光线里看起来比昨天傍晚要正常一些。至少有几户人家开了门，一个老太太在门口晒干菜，一个小孩蹲在路边的水沟旁捞蝌蚪，一家人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摘柿子。但那种底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对劲，走在村里的路上，你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不是恶意的，而是像在野外忽然知道有动物在草丛里看着你。看不见，但没错，就在那里。

陈默远站在村口那棵老榕树下。

这棵榕树有两百多年了，从树干上挂下来的枝条已经长成了新的树干，一棵树变成了一片树林。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和一张石桌，大概是村民们平时乘凉聊天的地方。但现在石凳上只有一层厚厚的落叶，一片枯干已久的叶子被不知哪一阵风卷过石桌面，轻轻漫过褪色的象棋盘格子，已经有很久没人在这里下过棋了。

英子在榕树下站了一会儿，闭上眼。她的感气在榕树周围的区域形成了一个清晰的。

村子本身的气息和正常的山村差不多。地气稳定，水气流通。那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水质清澈，水中含有较高的矿物质，对村民的身体有滋养作用。但村子往北，白鹤村的后山方向，气开始变了。越往北走，气越浓。不是那种修炼者散发出来的温和的气，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的，某种东西。

村子后山有东西。她睁开眼说。

什么东西？陈默远问。

像是一个从地底往上顶的桩。英子试着用语言描述那种感觉，很深，非常大，往下延伸了很远。表面上看只是一座山，但都集中在那个点上。

刘三间。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们转过头，一个瘦小的老头从榕树后面走了出来。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四个口袋，这是七十年代常见的款式。手上拎着一个空的竹篮子，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把砍柴用的短柄柴刀。柴刀的刃上还有新鲜的木屑，说明他刚从后山砍柴回来。

老头走到他们面前，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心打量着这群人。

几位找谁？他问。口音很重，带着四川话特有的尾音上扬，那句听起来像是，但英子知道他说的是。

找药老师。陈默远说。

老头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们一会儿。他的眼睛不大，眼皮耷拉着，但偶尔抬起来的时候，锐利得像一把小刀。那种锐利不是天生的，而是被某种长期的观察习惯磨出来的。

你们从大城市来的？

找药老师干嘛？

看病。

老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只是一扯随即恢复原状，但有一种琢磨不透的意味。那不是怀疑的笑容，也不是嘲讽的笑容。那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我不打算戳穿你的笑容。

看病的人不会带这么多装备。他说。下巴朝老方背上的金属箱点了点，箱子里装着卫星电话和备用电池。又看了看小周手里的手提电脑，那台电脑现在用一个塑料袋包着，因为山里的湿气太大了。最后视线扫过张宗玄，张宗玄正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是在转花生。

而且看病的人，进村之后的第一个表情应该是焦急。到处打听，到处问，生怕自己来晚了赶不上。你们没有。你们的表情像警察。不......更像当兵的。

陈默远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他当了二十年兵，退伍后又进了507所，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走路的方式、站姿、说话时肩膀的位置在这些行家眼里，全是破绽。

我们不是警察。他说。

我知道你们不是警察。老头摆了摆手。他把柴刀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警察不会认识药老师。十年前派出所的人来找过他一次，说有人说他无证行医。药老师给他们讲了一个小时自己不是药老师，从那以后派出所的人再也不提这个茬了。至于你们？你们知道他是谁。你们知道他在哪儿。你们不是普通人。

他走近了几步，用那双浑浊但偶尔闪过锐光的眼睛仔细打量着这群人。他的目光从陈默远身上移到老方身上，老方正在抽烟，手指夹着烟，烟灰已经有半截长了没磕。从老方移到小陈，小陈把手放在了裤子口袋的位置，那里有对讲机。从小陈移到小周，小周本能地把电脑抱紧了一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英子身上。

这个姑娘。老头盯着英子看了好一会儿，不是那种不礼貌的盯，而是一种更深的、在认什么的盯，像医生看X光片时的那种。你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对不对？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看山。但你不是在用眼睛看，你的眼睛是睁开的，但你的注意力不在眼睛上。你是在用身体的某个部分，我不知道是哪儿，在看山。

英子没有说话。这个老头的观察力让她既惊讶又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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