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村子(2/2)
别怕,我没恶意。老头摆了摆手。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凳,示意他们坐。我姓刘,在这村里活了大半辈子。药老师的事,没人比我更清楚。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
您是......陈默远在他对面坐下。
刘大爷。老头说。他把篮子放在地上,篮子里是空的,但篮底有几片紫色的花瓣,是一种山上特有的野花。以前是村小学的老师,教了四十年书。退休快二十年了。药老师来峨眉山的头一天,是我第一个发现他的。
英子注意到他说的是,不是。这两个词有微妙的区别。见到是被动的,药老师出现了,他看到了。发现是主动的,他是第一个注意到药老师来峨眉山并在意这件事的人。
您是怎么发现他的?英子也坐下来。
那天我放学后上山......刘大爷往椅背上靠了靠,我有个习惯,每天放学后自己一个人走到刘三间那块大石头一个不认识的人,很瘦,穿了件灰布衣服,鞋子上全是泥。他在石头上打坐,屁股下垫了一块破麻袋片。
然后呢?
我问他你找哪个?刘大爷回忆着,他没理我。我又问了一遍,他睁眼了,就一只眼,看了我一下。然后又闭上了。就那么一下我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他有病,在治病。
治病?
后来他自己说的,刚来峨眉山的时候,他刚过了一次。刘大爷把这个词说得跟日常似的,不像是一个山区退休小学教师该有的用词,天劫的时候他被雷劈了七下,内气乱了,全身的经脉像被麻花一样拧在一起。他上刘三间是为了吸那座石头掉的经脉捋顺。
那时的他有没有分身?英子问。
刘大爷歪着头看她。那个眼神像是重新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姑娘确实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那个时候就已经能在两个地方同时出现了。他说,我后来跟人讲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诞。第一天在石头上,第二天我就看到他在另一个村子给人号脉。但石头上那个人还在,没动过。我以为是两个人,双胞胎。后来药老师说,不是双胞胎,是阳神分身。
英子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三十多年前,药老师刚来峨眉山的时候就已经有阳神分身了。三十年后,他的分身数量从两个增加到五个。那说明这三十年里,他的修为不但没有停滞,反而在持续增长。
那既然他一直在变强,为什么现在反而要面对天劫了?陈默远问出了同样的疑问。
刘大爷的表情凝重起来。
因为他快压不住了。他说,药老师跟我说过一次,修炼这东西就像往一个气球里灌水。你一开始灌的时候没问题,灌到一半也没问题,灌到快满了,气球的皮就开始吃劲了。再灌,就得爆。不爆也行,但你不能再灌了。而炼神还虚后面还有一个境界,他不知道叫什么,他说历代典籍都只写到了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有记载过任何人达到过。那个境界比炼神还虚更高。药老师觉得,他隐隐已经碰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但不是他自己选择的。是自然而然的,他太强了。强到自然而然地往比炼神还虚更高的那个境界推。但跨过那个门槛需要的不是他现在这具肉身能承的。
所以天劫的本质,是淘汰。英子低声说。
刘大爷点头,药老师说修炼的每一个大的瓶颈都有一次天劫。不是老天要惩罚你,而是天地之间有一套自动运行的法则。用一个我们能理解的比方,就是一座天然的安检门。你想过去,可以,但先得过安检。你过得了,说明你有资格。过不了,说明你的道行还不够,重来。
那他过了几次?
这是第十一次。前面过了十次。每一次都过来了,每一次都和死亡擦肩而过,每一次他都有活下来的可能。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过不了。不是修为不够,是肉身承受不住。他的丹气太强了,强到这次天劫的强度会远远超过前面十次。他算过,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这次的二百一十六道雷劫里面,他最多能扛住前一百道。后面的一百多道......肉身必毁。
二百一十六?小周瞪大了眼睛,标准的雷暴天气里,峨眉山全年落雷总数也就一两百次。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两百多次?
不是一般的雷。天雷和普通雷电不一样,天雷的本质是天地之气凝聚成的高密度等离子体。落下来的速度、温度、能量密度都比普通雷电高一个数量级。英子解释了一句,然后转向刘大爷,药老师选择兵解,是不是因为他算准了肉身扛不住?
兵解是他最后的办法。刘大爷说,兵解的精髓,不是保住肉身,而是放弃肉身,把元神从即将被毁灭的肉身里提前释放出来。这样一来,天劫毁灭的只是一具空壳子。而元神有机会从泥丸宫脱体,避开天劫,进入下一个状态。
进入下一个状态......是指什么?
飞升。刘大爷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但这两个字在英子和陈默远心里产生的震动是无法言喻的。
飞升......道家修炼的最高目标。整个近现代修炼史上,有记载的人屈指可数。而且每一例都是传说多于事实,没有任何能被现代手段验证的证据。如果药老师的兵解成功,他可能就是近现代历史上第一个有明确目击证人和物理证据的飞升者。
如果他失败了呢?陈默远问。
形神俱灭。刘大爷从怀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夹在指间,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