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探（1/2）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道德经》第三十九章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论语·子罕》（颜渊赞孔子语，后世以喻道之深不可测）

从刘大爷家出来，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按照预定计划，他们应该先去白鹤村探明情况，和陆明取得联系，然后回镇上等药老师回来。但英子在刘大爷家看到了那本族谱之后，心里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预感，时间不多了。

不是心理上的感觉，是感气告诉她的物理事实。山上的那团气，从今天上午到现在，泄漏的速度又加快了。上午的时候那层屏障上的裂纹是细密的网状，像刚撞出裂纹的玻璃。现在，裂纹已经从网状变成了放射性的，从一个中心点向外延伸出了几十条粗长的裂缝。每一条裂缝都在往外喷气，喷出的气被山风吹散，飘向周边的村庄。这也是镇上那些人做同样的梦的原因之一，被风吹散的丹气，尽管只是极微弱的量级，正在影响所有人的神经系统。

今晚我得上去看看。她说。

今晚？陈默远皱眉，现在快天黑了，走夜路不安全。而且你还记得张宗玄说的话，这座山夜里不太一样。

张宗玄说的是进山的事，他不会做无意义的警告。而且，英子指了指远处的刘三间，现在情况不同了。药老师不在山上。他在外面跑天劫，如果他在外面被天雷追上了，所有这一切就都白等了。我们得先找到陆明，搞清楚状况。陆明在山上已经守了一百多天了，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陈默远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英子的判断不会有错，在行动组里，感气人员的直觉是被当成最优先的情报之一来对待的。不是因为他们不会出错，而是因为在出过的所有任务里，感气人员的直觉绕过常规侦查程序的情况下，导致的错误次数是零。

他做出了决定，我跟你去。小陈，你陪小周去刘大爷家待命。张宗玄......

我自己走。

张宗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正是天星盘。那个巴掌大的罗盘正被他的左手托着，盘面上的指针正在缓慢地旋转，像是在追踪某个缓慢移动的目标。

你不是说要分头走吗？陈默远问。

情况变了。张宗玄看着天星盘，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刘三间的方向，刚才在刘大爷家，我算了一卦。不是太乙神算，是简单的卜卦。上卦是震，下卦是坎，雷水解卦。

什么意思？

解卦，解脱。意味着一直困扰的问题会有解决的机会。但同时，雷在上，水在下，雷入水中，有轰击之象。这个卦的主旨是：危中有机，但危在先、机在后。他把天星盘收进布袋里，所以今晚上山的人，必须带一个能处理紧急事件的人。你的医疗包够大吗？

最后一句话是对老方说的。老方点了点头，他的背包里除了通信设备外还装了一个野战医疗包，从止血带到肾上腺素注射器都有。

那就三个人。英子说，我带路，陈队随行，老方殿后。张宗玄......

我不跟你们走。但我有一个提醒......他掐了掐手指，像是在做一道心算题，几秒钟后给出了答案，今晚亥时到子时之间，大概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不要站在洞穴口正对的方向。站在偏东十五度的位置。多的不能说。说了......卦就反噬了。

英子不加追问。

三人轻装简行。英子背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水、干粮、一件防风外套和一个便携式的医疗包。里面有绷带、止血带和抗蛇毒血清。陈默远带了对讲机、手枪和一把开山刀，他不是对人有戒心，而是对山路有戒心。老方带了一根登山绳、两个头灯、一包备用电池和一颗信号枪，信号枪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在山区迷路时发射信号弹定位的。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所谓的，其实是采药人踩出来的一条小径。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两个人，窄的地方只能侧身过。路面被山洪反复冲刷过，有的地方完全冲没了，只能手脚并用地往石头上爬。老方走在最后面，每隔一段就用柴刀在路边的树干上砍一个标记。他说这是回程路标，万一迷路了能按标记原路返回。

树木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遮住了最后一点日光，手电的光在脚下跳动，照亮前方三米左右的范围。光柱在浓密的湿气中看起来是实体的，每一束光线都被悬浮在空中的水雾颗粒散射成了可以摸到的。

英子在前面走。她不用看路，气在给她指方向。在山里的黑暗中，感气是比视觉更可靠的东西。视觉会受光线、遮挡、距离限制的约束，但气感不会。气可以穿透石头，穿透树木，穿透黑暗。她闭上眼睛，在感气视野里，整座山的气流变成了一张三维的地图......

她在感知越来越明显的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对，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从脚下的山体深处传上来的，极低频率的震动，人的耳朵听不到，但她的小腿骨在震动，像是站在一台无声运行的柴油机旁边。

她停下来，蹲下，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地面的温度比空气高了起码五度。

怎么了？陈默远压低声音问。

山在升温。她说。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有多荒谬，山怎么会升温？但她的身体不会骗她。手掌贴上地面时的那股热量是真实的，不是心理作用，是物理上的温度差。药老师的气正在从地底往上蒸......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极细极亮的紫光忽然从山顶的方向闪过。

不是闪电，闪电是从天上到地面的。这道光是从地面冲向天空的，方向是反的。光的颜色也不是常见的白色或蓝白色闪电，而是一种深紫色的、带着金色核心的光柱，粗不过手臂，但亮度极高，高到在闪过的零点几秒里，整座山的轮廓都被照亮了。三个人都看到了。

刚才那道光......陈默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丹气爆发。英子说，药老师在回去，刚才那道光是丹气在短时间内剧烈释放的表现。就像压力锅的安全阀忽然打开了，那道光就是压力释放出来的气的光。

英子一面说着，一面已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山路上小跑。脚下的石子哗哗往下滚，手电光剧烈晃动着，几次差点照丢了那条若有若无的山路。陈默远在后面紧跟着，老方背着装备殿后，脚步声在山谷里被放大成了连续的回音，像是有一整支队伍在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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