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探（2/2）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来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前。

那块石头足有两层楼高，形状不规则，像是一个被劈了一半的巨型鸭蛋竖在地上。表面长满了青苔，厚的地方青苔像绿色的毛毯一样挂着，不厚的地方露出了石头本身的颜色，一种暗青色的、微微发黑的花岗岩。石头上刻着一些古朴的纹路，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符号。

英子走近了看。那些符号刻得很深，每一道刻痕都有手指粗细，边缘整齐，显然是专业的石匠用凿子一点一点凿出来的。符号的图案她已经认识了，在507所的档案里，有好几份关于古代封印术的材料都用到了同样的符号体系。这是封印术的一种，。

镇印的原理和符咒不同。符咒是以朱砂或墨汁为载体，把术者的气封在纸上，通过焚烧或其他方式激发。镇印是以石刻为载体，把术者的气封在石头上，通过地脉之气的自然流动来维持运转。符咒是短效的，顶多维持几天。镇印是长效的，只要石头不碎、刻痕不毁，印的力量就能一直运转下去。

石头上最大的一个符号在正中央，一个方框套圆圈的图案。方框代表，圆圈代表，这是道家封印术的基本架构：以地之力，封天之孔。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用大地的力量，封住天空的漏洞。

这个位置，英子回头对陈默远说，石头处都是，但大部分都是小型的，直径几米到几十米。这个，从聚气的强度来看，重量和上面的镇印共同形成了一个封印，封的是天孔

她绕到石头的背面。背面没有青苔，因为背面是悬崖。

悬崖大约有三十米深。下方是一条干涸的溪床，现在只有一点点的浅水在石头缝里流动，反射着手电光，像一条在黑暗中蠕动的银色小蛇。悬崖壁上的岩石凸出、凹陷，形成了一道窄窄的、勉强能落脚的，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台阶上的凿痕比石头上的符号更新，大概几十年的样子，应该是药老师自己开凿的。

你们答应我不会再下去。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

陈默远瞬间掏出了手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拔枪、上膛、指向声源一气呵成。这是退伍特种兵的本能反应，不需要经过大脑，脊髓直接驱动的。手枪的枪口指向悬崖边的方向，手电的光束紧跟着扫过去......

只见石头旁边的灌木丛里，站着一个枯瘦的人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破旧到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可能是灰色，也可能是蓝色，只是脏到已经分不清了。头发又长又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小半脸上，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那双眼睛周围的眼白不是白色的，是淡黄色的，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一看就是长期严重缺觉的身体状况。

你是......陆明？英子试探着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但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这个名字碰到了一个很久没被人碰过的开关。

陈默远收起枪。他看一眼陆明的手，手指粗短而有力，掌心和虎口全是老茧和旧伤疤，右手食指常年握剑形成了一道固定的弯度。这是一个练了十多年剑的人的手。他看一眼陆明的站姿，陆明站在灌木丛里，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右脚的脚掌上，那是随时准备拔剑的姿势，但双臂又垂在身体两侧表示不准备进攻。他在防御，不是攻击。

我们是507的，陈默远说，语气放缓了许多，你师傅给我们写过信。他叫我们来帮他看一样东西。

陆明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英子。那种注视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奇怪的确证，像是他在确认些什么。他看了英子好一会儿，久到让人觉得不自在，然后忽然开口了：

你能看见洞里的东西？

英子点了点头。

看得见什么？

十二层气。英子说，每一层都是薄薄的一张，重叠在一起。最早的那层大概两千年了，已经散得只剩下一点很微弱的振频。最新的那一层，只有几个月。

陆明的表情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的嘴唇动了动，可能是惊讶，可能是释然，难以解读。你是第一个。他说。

什么第一个？

除了师傅以外，能看透那十二层气的人。陆明往后退了一步，把他和阿清之间的那片灌木丛让出来，接着转身，朝着悬崖走去。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狭窄石阶最平整的位置上，没有犹豫，没有调整。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几千遍。

跟我来。

三个人跟着他，沿着悬崖边的石阶往下走。石阶极窄，有一段的宽度只够放半只脚。老方小心翼翼地扶着贴着山壁慢慢往下移，每走一步前都用脚尖敲一下石阶，确认没有松动的碎石。陈默远在最后面，一只手扶山壁，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照着脚下的路。他当了大半辈子兵，受过太多苦，但刚才走在悬崖边上的那段路，让他手里的手电光一直在晃。

到了悬崖底下。溪床是干的，三月份的溪水还没发，只在石头缝里积了点浅浅的死水。溪床上的鹅卵石被水冲刷得浑圆，大的像枕头，小的像鸡蛋，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微光。

陆明站在溪床对面，那里有一大片茂密的藤蔓，从崖壁上垂下来，密密实实地覆盖着，像一道绿色的帘子。藤蔓的叶子是深绿色的，肥厚，表面覆着一层微细的绒毛，这是山崖上常见的一种攀援植物，当地叫爬壁虎。他走过去，伸手拨开那些交缠的藤蔓......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露了出来。

洞口不大，直径大约一米出头，刚好够一个人猫着腰钻进去。洞口边缘的岩石上长着淡白色的苔藓，那种苔藓只生长在完全不见光的环境里，说明这洞穴深得日光无法触及最深处。从洞口往外吹出一股空气，比外面冷好几度，带着潮湿岩石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极淡的、像是古旧纸张的气味。

进去之后，陆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墓园里交代来访者的守墓人，不要碰任何东西。除了地面，哪里都别摸。不要说话，除非我问。还有，

他转过身，看着英子、陈默远和老方，用那双淡黄色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们。那不是请求的眼神，而是警告的眼神。

也不要害怕。你们看到的任何东西，都不会伤害你们。它们，都走了。留下来的，只是壳子。

英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猫下腰，钻进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