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洞穴发现(1/2)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道德经》第二十一章
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庄子·德充符》
一进洞,那股在外面让人胸闷的气压反而消失了。像是暴风雨的中心,风暴眼,外面风狂雨骤,中心反而平静。
英子站直身体,洞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从外面看,洞口极小,像兔子洞。但进来之后往纵深走了几步,空间急剧扩展,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厅在她手电光的范围内展开,光柱打到前方的黑暗里完全触不到对面的洞壁。
她的第一个感觉是,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洞穴的温度确实比外面低不少,但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另一种,一种能量层面的寒冷。这个洞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一切,没有生气、没有活力、没有那种所有正常空间都有的背景噪音。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地方,哪怕是一间空房间,也会有微弱的能量活动:空气中的微尘在运动、温度在微小地波动、地磁在不易察觉地变化。但这个洞穴里没有,什么都没有,纯净空的、绝对的寂静。
别开手电了。陆明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蜡烛。那是一根老旧的白色蜡烛,表层已经发黄,烛芯黑得发硬,不是被烧黑的,是被年份熏黑的,目测几十年没点过了。他把蜡烛用一只手掌遮着风,洞穴里没有风,但他的手保持着护火的习惯,另一只手划了一根火柴。火柴头上的磷在粗糙的擦皮上划出一点极小的火花,嗤地一声燃了起来。
烛芯在火焰的尖端里跳了几下,一阵燃烧特有的焦香弥漫开来,不是石蜡的气味,而是一股混合着草药味的香气。那不是普通的蜡烛,是用某种加了草药的蜂蜡做的,燃烧时释放出的气味本身就有清心安神的作用。
烛芯稳定了下来,火焰变成一颗小小的、稳定的黄豆大小的光点。
然后英子看清了......石厅四周的东西。
那一刻,即使她已经在档案里读过无数种仙、兵解、各种诡异仪式的记录,即使她已经做好了看到遗骸的心理准备,即使她自认对已经有了足够的脱敏,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手电光和烛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石厅的边缘。
一具一具的肉身,以各种各样的姿态,靠着洞壁停在那里。
有的盘腿坐着。双手自然叠在丹田位置,背部挺直,面目安详。如果不是身上已经完全没有气息,如果不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你会以为这个人只是在禅定,随时可能睁开眼。这些人死前的姿态如此平稳,说明他们进入兵解时的心理状态是平静的。
有的躺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脊背和腿同时弯向不同的方向,手伸出去,指尖深深抠进了石壁的凹缝里,那不是被动地躺下,而是死前有过剧烈的挣扎,在剧痛中身体失控地蜷缩又舒展、收紧又撑开,每一寸肌肉都写满了两个字,。
有的只剩白骨。骨头保持着大致的人形,能看到头骨的两个眼窝空洞洞地对着同一个方向,洞穴顶部。骨头上附着着某种灰黑色的絮状物,像是碳化的皮肤残片,贴在骨面上薄薄一层,不碰不动,一口气吹过去大概就碎了。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头和身体分开的。有一具,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捧着自己的颅骨,姿势像在向什么献祭,或者只是,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的脸。另一具,倒挂在石壁上,像蝙蝠一样,头已经和身体分离,但右手还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剑刃嵌在自己颈椎的缝隙里,他在自刎。不是别人杀他,是他自己在兵解仪式中挥剑太快或者太慢,或者偏了一寸,没有一击而断,结果被卡住的剑拉毁了仪式中每一个环节。还有一具,英子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那具遗蜕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前,头离开了身体,放在了石壁上一个天然的凹陷处,像一盏长明灯。头骨的眉骨位置有两道极深的剑痕,不,不是剑痕。是剑尖刻出来的,每一具遗蜕的头骨眉心处,都有一个小小的、规则的圆孔。
那是泥丸宫的位置。元神从那里脱体而出,或者尝试脱体,然后失败的。
这些都是......她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这个地方,来过多少人,
从汉朝到现在。具体数字没人统计过......我就从来没数完。陆明把蜡烛放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那块石头的位置极好,光线从它上面向外扩散,能照亮很大一片区域。但石头的表面不是天然的平,是被一只搭在上面很久的手磨出来的微凹的形状。
他把蜡烛放下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烛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脸上的皱纹在光线中格外深刻。他三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却像五十多岁的人。不是老了,是累的。是精神长期透支累积在脸上形成的精神皱纹。
历代兵解仙,有成有败。成者的遗蜕会在一段时间后自然分解,因为灵丸的药力把肉身所有有机质都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元素,只剩下几块不会腐朽的骨头。败者的......他指了指那些扭曲挣扎的、捧着自己头颅的、倒挂在墙上的......败者的肉身没有被充分分解,精血没有被完全引流,所以肉身里的有机质在腐败过程中会散发出,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他安静地说出这个字,兵解的失败体验太剧烈了。全身精血正在往泥丸宫引的过程中被半途中止,那种痛苦是不均匀的、断裂的、不是一次性的。一个人一生追求的终极目标在最后的时刻崩溃,这个体验会在遗蜕里留下残念。不多......但持续的时间很长。
英子慢慢走到那些遗蜕面前。她的感气在这片空间里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状态,不是主动去感应,而是被动的。就像站在一整个交响乐团面前,不用专门去注意某一件事,所有的乐章都往耳朵里涌。十二层气,每一层都薄到几乎不可测,但重叠在一起,厚度和密度就变成了一个实体的存在。
这些遗蜕,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只是十二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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