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洞穴发现（2/2）

陆明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她，不是认同，而是更深一层的意思，师傅说过一句话，这个洞不只是一个洞。它是一个中转站，或者更不是一个中转站，是一个没有开始没有结束的循环。上一世的遗蜕在洞里。这一世的他站在洞里看上一世的遗蜕。这一世的兵解之后，下一世的他还会站在这里，看着这一世的遗蜕。所有来这里的兵解仙，不止药老师，都有同样的结构。他们的每一世遗蜕，都还在这里。

那这个洞里......到底有多少具遗蜕？

不知道。陆明说，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数完。从汉朝到现在，每年来试的兵解仙，可能上千了。但这个数字只包括外面这些。洞的深处，我没有进去过。师傅说里面不能去。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里面全是，他不说话了，无声地朝洞穴深处黑洞洞的入口伸了一下下巴。

全是还没走的人。

陆明带着他们在洞穴深处走。

石厅往后延伸的通道越来越窄。开始时还能并排走两个人，到后来只能一个人侧身过。通道两侧的洞壁上开始出现人工的痕迹......是刻痕。不是符号，不是文字，而是一些很小很小的刻痕，以五条为一组，横横横横竖，字。

记日。陆明边走边低声说，从师傅走的那天开始算。每一天划一横，第五天划一竖。九十天就是十八个正字。一百八十天就是三十六个正字。现在......

他停下来，手电照向旁边的洞壁。英子数了一下，从脚到肩的位置，密密麻麻全是字。目之所及有上百个。

一百一十三天。陆明说。

往里再走了一小段，通道忽然结束了，面前是一个更大的石厅。这个石厅比入口处那一个更宏伟、更壮观，穹顶高达三层楼左右，四周的石壁上悬挂着巨大的钟乳石，像倒置的山峰一样从穹顶垂下来，和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石笋相交，交汇处的石质已经长到了一起，成了石柱。水滴沿着钟乳石缓缓滑动的声音是这里唯一的声响。

但这个石厅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十二具排列整齐的遗蜕。

十二具。一字排开，从洞穴最深处的石台旁边开始，沿着洞壁的方向排列。每一具遗蜕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精确到让你怀疑是用尺子量过的，大约两尺。每一具遗蜕的姿态都是同一个，盘腿坐，双手交叠放在丹田，面朝同一个方向......洞穴顶部那道细缝的方向。

这些遗蜕和外面入口处的那些不同。它们不是的，不是随意放置的，是被有意排列的。而且每一具遗蜕前面都放着一样东西，可能是一块石头、一个陶罐的碎片、一块剑刃残片、一段已经碳化的竹简、几张不成形的纸页。这些是祭品，或者叫纪念物，是药老师本人给前世的自己放的。

十二具。英子站在这排遗蜕前，十一世，每一世都留下了一具遗蜕。那些祭品，是他给每一世的自己放的。他知道每一个人，不，每一次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十二世，陈默远忽然说。他数过了，十二具。不是十一具。

第十二具不是药老师。陆明走到第十二具遗蜕前面。那一具遗蜕的骨头比其他十一具都要细，不是男性的骨架，而是一个女性的遗蜕。她是紫霄宫唯一的女剑仙，本名柳如烟，在明朝万历四十一年兵解于此。

女剑仙？不是药老师的前世？老方问。

药老师能在轮回中保持记忆，不是他自己有这个本事。是紫霄宫有一种秘法，可以把前世的记忆和修为锁在师门的特定器物上，通常是剑，然后下一世的传人通过接触这把剑，唤醒前世的记忆。柳如烟是药老师的上一任，上一任紫霄宫传人，同时也是他这一脉的引路人。

陆明握住那具遗蜕旁边的一柄残剑，那残剑的表面已经被铜锈完全覆盖，剑格（护手）整个锈得发脆，但剑柄的木头上刻着的两个字仍然清晰可辨，。

她在兵解之前，把自己全部的修为都封进了这柄剑里。然后兵解失败了，但她的修为留了下来。药老师在这一世，用这把剑修炼，所以他的阳神修为里有一部分是柳如烟传给他的。

英子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药老师的阳神分身能达到五个之多，那不只是他这一世的修为。那里面有柳如烟的、有前面十一世每一位紫霄宫传人的。每一位在这个洞里兵解失败的前辈，都会把自己的修为通过师门秘法传给下一世。所以每一世的修为都在叠加。到了药老师这一世，十二世的修为叠在了一起。

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这是一条延续了两千年的传承链，最终压在了药老师一个人身上。

所以他怕的，不只是兵解本身的成败。英子低声说，他怕的是......如果他失败了，这条传承链就断了。

陆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那十二具遗蜕的方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对，所以这一世必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