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种仙实录 > 第45章 访客

第45章 访客(2/2)

目录

陆明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劈柴的斧头。他比两年前胖了些,不是发福,是脸上有肉了,肩膀更宽了。头发剃短了,胡子修得很整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蓝格子衬衣,袖子往上撸到肘弯,手臂上还能看出当年引雷留下的那些淡去的细密电击痕。

你们......他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来见习。陈默远笑了,别紧张,不是检查。

陆明放下斧头,朝屋里喊了一句,然后大家全部愣住了。屋里居然走出来一个人。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腰间系了条褪色的蓝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簸箕。她有点腼腆地冲大家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簸谷子。谷壳被风扬起来,被下午的斜阳一照,像一小阵浮在空中的金色微尘。

这是......你......什么时候......老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妻子。陆明说得非常平静,像是在说你看看今天的云不错,去年春天认识的,镇上豆腐坊。她爹以前被师傅救过一命,后来逢年过节就上山送豆腐。送多了......就认识了。

你要知道她是来守山的?陈默远问,他这句话问完之后马上觉得自己问得蠢,但他必须确认。

知道。那个女子自己回答了。她把簸箕靠在门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的手上到处都是干粗活留下的细纹,但指甲剪得极干净。陆明娶我之前把什么都说了,山洞里的遗骸、兵解仙、他师父、十三年之约,完全没隐瞒一个字。他说我这辈子可能得跟你一起住山上,我问山上有什么,他说有一棵很苦很苦的树、一屋子书、十二具骨架、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师傅。我说......还行。

还行?陈默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爷爷是守庙的,守了一辈子。我爹是替人看坟的,也守了一辈子。我......她低头嗑开一个被虫蛀过的谷粒,把饱满的丢进另一个碗,守座山,大点而已。这山比我爷爷那座破庙大一点,比我爹看的那片荒坟高一点。没什么吧。

英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女人。她不是修炼者,身上完全没有任何气感迹象。但她的眼睛极稳,那是一种修炼修不出来的稳。那不是修炼出来的定,那是认了就不再回头看的决绝。一样的稳,但来源不同。

那天晚上,陆明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饭。蒸洋芋、炒腊肉、水煮萝卜、豆腐脑,每一道都简简单单,但每一样都是自己种的、自己做的。腊肉是去年冬天腌的,挂在厨房的房梁上烟熏了大半年,肥肉部分已经变得半透明,切开的断面泛着琥珀色的油光。萝卜是从菜地里现拔的,拔出来的时候根上还带着潮潮的泥土,在水桶里涮两下切成滚刀块下锅。煮出来的汤没有肉也没有味精,只是水、萝卜和一小勺盐,但汤底的清甜是产自这片山泉灌溉的。豆腐脑是妻子清晨起来现磨的,豆浆从石磨里一点一点淌下来,点卤用的是山泉水的天然石膏——做出来的豆腐脑白得像云,嘴感嫩得像刚蒸出来的水蛋,加点酱油就香得让人想把碗底都刮干净。

饭快吃完的时候,陆明站起来,回屋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守洞日志。两年多......每天都有。

陈默远翻开,然后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天的记录都很短,最长的不到三行。但那简短的文字里装满了极其具体极其沉重的细节:

2013年11月7日,雨。香燃尽时,听到三声脚步。方向:石台右侧。像是有人在找东西。

2013年12月15日,雪。今夜洞穴里的遗蜕有轻颤,不是物理颤,是一种感觉。持续约十五息。长明灯变蓝。

2014年2月3日,除夕。在洞外放了鞭炮,给师父磕了三个头。夜里有轻微的回音,像是从头顶传回来的。不确定。

2014年6月8日,夜。长明灯忽然变成蓝色,持续约一炷香。妻子说:好看。我说:师傅大概在那边喝醉了玩火。

2014年9月14日,今日娶妻。带了酒进洞,在每一具遗蜕前倒一杯,最后一杯给师傅。说,你也喝。她站在外面没有催。

2015年3月2日,有胎动。预产期医生说在秋天,我跟师傅说,你不回来看看你徒孙?头顶传回一个沉闷的声响,不是你。

陈默远把册子合上了。他想说什么,但一个恰当的字都找不到。册子里的字平实到最简,但你只要看着这一行一行没有人会去重读的话,你就会知道:这是一个人在日复一日地把一生摊开的记录,而这部一生里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唯一有的就是这一个字。

你希望他回来吗?英子问。

陆明看着洞穴的方向,那一眼的长度比正常的看一眼要长出很多,不知道。我想见他,想得不得了。但我不确定,看到他是会更开心还是更难过。因为如果他回来了,说明兵解成功了,他把门推开了。但他能待多久?他又要走的。如果他没回来,那他还要不要轮第十三世?谁给他做徒弟?谁来给他守洞?我儿子吗?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发白。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