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两道之间(1/2)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德经》第五十一章
南京,深秋。梧桐叶落在档案馆外的石阶上,遍地,无人扫,因为扫不扫都一样,新落的叶子在扫帚刚离开时就又覆了一层,这是顾山刚进507所的第一个国庆后,他每天的班就是从门前扫落叶开始,陈默远说,这活没人跟你抢,交给别人怕把档案馆烧了。
张宗玄把第十七张,那张从广西开始一直修正的图折起来,中间贴了票,那是当时唯一能写天相师三个字而不笔颤的材质,后来他撕了,新的第十八张,用铁线墨,他画的已不是幻境,是一场完整的逆向推盘,推到最后,盘上浮现出一串他自己在上山之前不曾见过的数字,推盘结论只有一句,他写在盘外,知己。
陈默远把第三卷档案夹合上,脊背上他亲手写下四个字,墨足、手很稳,「天相归隐」,这四个字后来被顾山仿写了不知道多少遍,仿不像,因为陈默远写第一笔就崩了,他从不崩,这页他撕了两次。
报告交上去了。上面批了,放弃水伯。
意料之中。
但上面还批了另一件事。陈默远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手写的内参,推给张宗玄,把这次的行动经验整理成教材,以后任何行动组出外勤,都要先在出发前读完这份东西,不是战术,是心理准备。
张宗玄接过来。标题是,「超限高人的非对抗性接触,从肾气幻境事件谈行动准则」。文书的署名,顾山,不是打印,是顾山亲笔手抄。
标题是你起的?
不是。新来那个小伙子,顾山。顾青山的孙子,你知道。
张宗玄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从怀里掏出太乙盘,盘针纹丝不动,指在正东,这是太乙神算的一种习惯,听到一个名字时本能地推演这个名字的命数,推完,把太乙盘收起来,有意思。
确实。陈默远靠在椅背上,窗外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往下落,一片,两片,三片,叶柄旋转的方向跟他三十年前在终南山见到的松针旋转方向正好相反。这孩子在报告最后加了一段话,不在常规任务总结范畴内,属于他个人感悟。非官方,不过这地方从来不是个很的地方。
什么话?
陈默远从档案夹里翻出末页,是顾山重新誉抄的,字迹更好看,不是张宗玄那种铁线墨,是软毫,轻柔,但有骨力,天相之道与种仙之道,是两种选择。天相师选择不干涉因果,他们无形无相,不求人知,不求人记,他们不是不去,是就是他们来。种仙之人选择干涉因果,他们被封进泥像,把自己变成一颗沉入文明底部的种子,压越久,根越深,越沉静,越入地,不求人知,但求功成。
两种道,没有对错。种仙者要求被记住,因为只有被记住了,种子的力量才不会中断,那些活着的,才有可能顺着这道根线,一步一步,爬到泥像的位置,再往下推一分。
窗外的梧桐叶又掉了几片。南京的秋天极短,梧桐叶一落完,冬天就到了,冬天必须把暖气打开,暖气开了水要加,不加水会干烧,干烧要把锅炉报修,报修又得写申请,这些全是顾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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