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幻龙寺，出（1/2）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道德经》第二十八章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道德经》第六十八章

湖北省，某处一座不太像寺庙的寺庙。

说它不太像，是因为这座庙不供佛。大殿里没有佛像。只有一尊龙的塑像，龙身盘柱而上，龙头从柱顶俯瞰，龙口微张，龙舌内是一条极小的笔直竖管，直通脑室，龙首处的龙睛是两颗琥珀色的宝珠，如果有人盯着它们看仔细了，会发现里面有一条极细极细的血丝在缓缓地游动，活的，那是龙息。龙息不死，龙息在龙形塑像里封存了数百年，那血丝就是龙息的实体，它还能动，说明塑像里封存的龙息，依然是活的，依然可以被唤醒。

幻龙寺。万妖之祖，这是修行界给它的称号。

为什么是万妖之祖？不是因为寺里有万妖，是寺里供着万妖的天然克星，龙骨。幻龙寺的祖师，在唐代，从长江里驯化了一条真正的龙。不是蛇灵，不是蛟，是真正的龙，四爪五趾，颔下有珠，呼风唤雨，形具神备。那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有可靠记载的真龙现世。龙在祖师身边待了三十年，祖师圆寂之后，龙在三天后也化为了白骨，七段脊椎骨，散落在祖师禅房的蒲团周围。寺内把这七段龙骨供奉在最高的供台上，每一段都沁着龙息，龙息入骨，千年不散，龙息就是幻龙寺一切修行的本源，龙息是可以镇压任何妖物的至高之力。

主持法号延空，七十多岁，枯瘦如一根老藤。瘦到额上的头皮能看到骨头的轮廓，太阳穴凹陷，颧骨下的阴影如两个空洞，眼眶深到几乎看不清瞳色。他坐在后殿的一个蒲团上，膝前放着一个木鱼，木鱼已经不响了，不是坏了，是他太久没有敲过。他闭着眼，但没人觉得他在睡觉，他像是在听什么东西。听得很深，深到耳朵已经不是听觉器官，而是感气器官，他在听的是，地脉里的波动。东北方向，有一道极微弱的振动，每过一个时辰振一次，像是地底深处有一口钟，被人从很遥远的地方，敲了一槌。那是大妖的心跳。大妖太大了，大到它的心跳能通过地脉，传遍整个中国北部。

「来的可是南京方洪？」

方洪还没进门，还差三步，延空就开了口。不是听到了脚步声，方洪走路没有声音，是感应到了方洪怀里那根龙骨，常大仙的第五爪骨，龙爪和龙息同源，骨与骨之间，隔了三千里的距离，一样能相互感知。

「是我。」

方洪走进后殿，在延空对面坐下，把怀里那个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打开，拿出那根常大仙的龙骨。龙骨上的第五根爪指，已经长到了八分，只差最后两个指节的长度，就能完全成形，届时，这根爪骨就是一根完全形态的龙爪，不再属于一条蛟，而是属于一条真正的龙。

「这是我三年前从万妖山带回来的。」方洪把龙骨放在延空面前，延空没有用手去接，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悬在爪骨的上方，相隔不到半寸，没有触到，用龙息感应，不用肉体。「它在变，三年，四爪变成了五爪。常大仙的骨骸，在死后三年，没有腐烂，没有散架，还在向龙演化。不是因为它的修行还在，是因为它的执念还在。它死后的执念，化成了推动龙骨进化的力量。」

延空没有说话。他悬在龙骨上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在虚空中弹了个极轻极轻的音。然后他收回手，从蒲团旁边的一个木盒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法器，是一枚极小的乳牙，不是人牙，是龙牙，幻龙寺那条祖师真龙的乳牙，祖师驯化的龙小时候脱落的一颗牙，寺里供奉了一千年，龙牙里封着一丝幼龙的龙息，最纯净的、未经任何战斗污染的，原始龙息。

他把龙骨和龙牙并排放在一起，龙骨感应到龙牙，龙骨上的青绿色荧光，忽然变强了，像一个孩子看到了亲人。龙牙里的血丝，也动了动，像在回应。

「常大仙，它不是大妖的同类。它是万妖山里，唯一一个拒绝跟大妖同流合污的妖灵，大妖想收编所有的妖，常大仙不干，大妖气阴，常大仙气阳。它躲在结界的另一角，自己修炼，自己参道，它的眼睛，一直往南看着，因为南方是中原，是人的世界，它想，有一天，能变成龙，飞到中去。它死后还在往龙的台阶上走，说明它的向道之心，一直没有灭，死亡没有扑灭它，凋亡没有收回它，龙息认了它，就是在给一条蛇，赐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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