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镜通的觉醒（1/2）
《庄子·大宗师》云：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楞严经》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身心圆明，不动道场。于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国土。
2013年4月初，507所派出了第二批调查人员。这一次的领队换成了陈默远，因为顾青山看过老曹的报告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个人不是调查对象，是合作对象。默远去，你说话比老曹客气。
客气，不是陈默远的长项。但陈默远有一点是老曹不具备的：他的灵觉极其敏锐。当年顾青山选他进种仙行动组，不是因为他的战术指挥能力，是因为他的灵觉在507所所有非修行者中排名第一。他能在十米外感知到一枚硬币的正反面，不是靠猜，是真的。这种能力，道门里叫，佛门叫，507所的档案里叫高敏感知体质（HSPS）英文缩写是陈默远自己加上去的，因为他不喜欢这个词，他说这个词太玄了，让人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一次调查的目的不是评估悲空本人，而是评估他的神通级别。
在此之前，507所对佛门神通的分类有一个粗略的框架，主要参考了《阿毗达摩》和《清静道论》中的六神通分类体系。六神通分别是：天眼通（能见六道众生之形色）、天耳通（能闻六道众生之音声）、他心通（能知他人心念）、宿命通（能知过去世）、神境通（能变化自在，穿墙飞行）、漏尽通（能断尽烦恼，了脱生死）。
这个框架在理论上很清晰，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它是理论。真实的觉醒者，507所历史上只记录过三位。第一位是民国时期峨眉山的一位老和尚，天眼通，已经圆寂了；第二位是1950年代五台山的一位禅师，他心通，也在1960年代去世了；第三位是1990年代被偶然发现的一位藏地修行者，漏尽通的部分表现，人还在，但拒绝和任何人交流。悲空是第四位。而且他的神通觉醒轨迹，与前三位的顺序完全不同。
正常情况下，佛门修行者先证得天眼通、天耳通，然后才是宿命通。这是修行的次第。因为天眼（能看见色界的形色）和天耳（能听见声界的声音）是的神通，先把你与外部世界的障碍打通，让你的感官先突破人道的限制，然后再，去回忆自己的过去世。经典修行路径遵循的是由粗到细、由外到内的法则。先看清现象，再追溯本质。
但悲空走的路是反的。
他自幼先开宿命通，在他尚未学会这个世界之前，他已经先学会了。一睁眼，看到一个人，这个人千百年来的因果就自动展开在他面前，像一卷永远滚不完的竹简。竹简上的字，不是用眼睛读的，是直接灌进意识里的，像把一整条河的水倒入一只杯子，杯子装不下，水就溢出杯沿，流到地上，漫过脚面，往上淹。这就是悲空的童年：每天睁开眼睛，先被淹一遍。
然后在漫长的童年里，他痛不欲生地看着众生的因果，看着看着，他忽然不看自己的苦了。他发现那些因果是可以被他解读的，像读一本书，从封面到末页，因果的链条在他眼里是透明的。每一环扣着下一环，没有跳跃，没有空白，从头到尾，是一条完整的线。他做了一件事，他开始解读，不是为任何人，是为他自己，因为只有解读，才能让淹过来的水，从无意义的洪流，变成有方向感的河水。
这个过程，507所后来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去研究，由张宗玄领衔、殷阔辅助、陈默远提供实战数据。小组得出的结论是：悲空的宿命通之所以能早于天眼通觉醒，不完全是天赋，是他的环境决定的。他生在一座荒山上的野庙里，周围没有人类社会的噪音，没有电视、没有广播、没有人群。他的感官世界极其单薄，正因为单薄，他对人类内在因果的感知，在一开始就没有被外部世界压下去。就好像你在一片安静极了的空房间里，你听到的不是外面的声音，是你自己心跳的回音，放大，再放大，大到你以为那是有人在敲门。悲空的心，在最安静的世界里，听到了众生因果的回音，那回音太大了，大到淹没了所有其他感知,于是他先开了宿命通。
当一个人能看见因果的链条，他就不会再被外界的现象困住。
悲空十二岁那年,有一天他在禅房里打坐。常静方丈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禅房，没人。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蒲团上的凹痕是新的，人刚走。他摸了摸蒲团，还是热的，热度大约在体温附近，刚离开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以为悲空去茅房了，就在门口等。等了半个小时，没人回来。他绕到后山去找，沿着悲空平时散步的路线，竹林、槐树底下的蚂蚁窝、后山的那块大石头，都没有。回到禅房，悲空正坐在蒲团上，姿势都没变，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跏趺坐，双手结禅定印，面前的香炉里燃着刚插上的新香，香灰还没断，是刚点的。
常静方丈问他去哪了。
山脚下。
山脚下哪里？
豆腐店。那家新开的。老板娘在哭，她的男人不要她了。我去坐了一会，她就不哭了。
常静方丈走出禅房，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日头。日头的位置——告诉他，从刚才他进来发现悲空不在，到悲空重新出现，大约只过了十分钟。从野庙到山脚，走路要四十分钟。而且山路崎岖，跑都跑不快，何况悲空是光脚的，脚底板踩在山石上，每一步都有声音，但刚才没有人听到下山的声音，也没有人听到上山的声音。他回来，像一条影子，从空间里无声无息地滑进禅房，然后重新变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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