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镜通的觉醒（2/2）

常静方丈回到禅房里面。他没问你怎么去的。他问：你怎么这么快。

悲空说，不是快，是心没动。心不动，身体就不必走。

这句话如果翻译成507所的术语，大概可以写成：种仙对象疑似觉醒佛门神境通，基础表现，不受三维空间对肉身移动速度的限制。深层原理，已初步领悟无我相，意识不再将自己与外部空间定义为对立，由此消解了空间对自身移动的阻碍。

但在悲空这里，不需要翻译。他说的就是他要表达的。

身体不走，怎么到山脚？常静方丈追问，他这辈子从来不多问修行的事，修行是个人的事，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但在这一刻，他没忍住，因为他知道，悲空正在穿过一条从来没有僧人走通过的路。

悲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干干净净，没有泥，没有草叶，没有山路上必定会沾上的碎石粉末。他想了想说：师父，山不是在外面的，山在心里。心走到山脚，山脚就到了。

常静方丈没有再问。他回到自己的禅房，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了下来，把这段对话写在了自己的修行笔记里。笔记的最后一句话是：悲空十二岁，已开神镜通雏，非修，是悟。此人，佛法未来不可限。

神镜通，在佛门六大神通中，也叫神境通或如意通。它的外在表现是飞行、穿墙、瞬息移动、分身变化，是六神通中最直观、最容易被误认为超能力的一项。但它的本质不是超能力，是无我相。

《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句话的实践层含义，在神境通上体现得最直接。当修行者真正达到无我相的境界，与之间的界线就消失了。墙壁不是阻碍，是意识定义了这里不能通过，当意识不再做这个定义，墙壁就不存在。空间不是距离，是意识定义了从这里到那里要走多久，当意识不再做这个定义，距离就不存在。同一时刻，一个人，如果彻底消解了我在这里的执念，他可以同时出现在任何地方，不，更准确地说，不存在，因为他从来没有。

这个过程，悲空花了十二年，从十二岁到二十四岁。

其间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打坐。不是求神通，他从来没有求过。那些因果，在漫长的打坐中，他每天睁着眼睛看，看久了，因果在他眼里褪色了。不是消失，是变淡，从浓墨重彩，变成淡墨，变成水渍，变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然后，某一天，忽然，空了。

他发现因果原来是空的。不是说因果不存在，是说因果的性质，像水面上的倒影。水本来是清的，风吹过来，水面皱了，倒影就歪了。不是倒影自己歪，是水平面动了。众生的苦，就是水面上那些倒影。它们没有实体，但每个人都认定那些倒影是自己，于是跟倒影一起扭，扭来扭去，一辈子，就扭完了。

想通了这一层，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因果空，自我就空，自我空，世界就没有隔碍。悲空二十四岁那年，庙里负责采买的两个和尚在山下的农贸市场看到了他。他们大吃一惊，因为十五分钟前，他们两个在院子里搬柴，明明看见悲空在自己的禅房里坐禅，门关着，窗户闭着，隔着门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他们搬完柴，下山买菜，在农贸市场的生鲜摊前，看见悲空穿着一件灰布僧袍，光脚，站在那里，看着一盆活鱼，不动，只是看。

两个和尚揉了揉眼睛，互相确认了一下，确实是他，光脚，灰袍，三十一岁的脸，但眼神是老人的眼神。他们两个正准备上前招呼，其中一个人刚张嘴，字还没喊完，悲空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不是走开，也不是跑掉，是人还在，然后人不在，之间没有过渡，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霎的一下，蒸发了。两个人站在原地，仰头看天，低头看地，转了一圈，扇了自己一巴掌，不疼，不是真的，但又真的是真的。

回到寺庙，两人直奔悲空的禅房。推开门，悲空就坐在蒲团上，姿势都没变，背挺直，头微低，双手结禅定印，眼睛闭着，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微笑，淡到你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他嘴唇的天然弧度。

其中一个和尚喘了半天气，终于问出了口：法师，您刚才是不是下山了？

悲空睁开眼。他的眼睛睁开的时候，不像别人那样一下子亮，而是慢慢亮，像有人在他眼底把灯芯拧了一下，从暗金到亮金，过渡柔和，但稳定。他说：你们刚才在山下？那你们帮我把豆腐带回来了吗？

他没有下山。他只是在那里。一个人，在同一个时刻，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两个地方。因为在他眼里，和，本来就没有区别。你问他在哪里，他能给出的唯一诚实的回答是，在需要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