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姜相派的残影（1/2）

《太平经》卷四十七云：夫天地之性，万物各自有主。人不知，妄作祸福，杀害众生，违背道德。

《地藏菩萨本愿经》云：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507所之所以决定在这个时间点介入湘南市，并不仅仅是因为悲空的个人能力。他的宿命通和神镜通固然惊人，但种仙行动从来不是为了收藏神通档案。种仙是一种战略，需要成本，需要考量，每一份种仙档案的开头都要经过严格的必要性与时机评估。如果仅仅是这个人很强，那不需要种仙，可以邀请他做顾问，做合作对象，甚至做507所的外部专家。种仙，意味着把一个人从活人的世界里带走，封进泥像，此后他的意识将以我们不完全理解的方式继续存在。这是一种极其沉重的决定，重到每一次签字之前，顾青山都会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一个晚上，不开灯，不打电话，只是坐着，想。

但悲空的档案里，有一个让种仙变成了唯一解的变量。这个变量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脚下那片土地，和他脚下那只眼睛，以及那只眼睛的饲养者。

姜相派。

在种仙档案中，这个门派被正式定义为下九门之末，窃国偷天之雏。这不是贬损，是客观分类。种仙体系将已知的所有以超自然力量为手段的组织进行了分级，上三门是以守护国运为使命的正统道门，与之相对的，下九盟，是一些打着信仰旗号，行敛财之实，甚至以众生怨念为食的黑暗组织。姜相派，排在下九盟的最后一位，不是因为它最弱，是因为它最隐蔽。它不像有些门派那样大张旗鼓地收徒立派，它更像是一种寄生，寄生在社会信仰的缝隙里，长成一棵看不见的毒藤。

姜相派起源于晚清。创始人的真名已经不可考，档案里只记了一个称号，姜相真人。传说此人早年是一个不得意的秀才，屡试不第，心灰意冷，转而在民间信仰中寻找出路。他花了二十年时间，游历大江南北，搜罗各种民间术法，从苗疆的蛊术到藏地的密法，从闽南的乩童仪式到东北的萨满请神，他把所有这些杂糅在一起，创造了一套自己的。

这套法门的核心，不是修行，是交易。姜相派的教义宣称，世间的苦难都是因为地运不调，只要把地底下沉睡的供奉好，苦难就会自动消散。于是他们在各地设立香堂，让信徒把自己的痛苦写在一张黄纸上，埋入地下，再覆以香炉，以香火供养。他们告诉信徒，这是在，是在把你身上的苦，还给土地。

但真实的情况，恰恰相反。

507所档案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原文来自1946年的旧档，笔迹潦草，用的是那一年代常见的一种劣质蓝黑墨水，写了没几年就开始褪色，到2013年已经褪成了一种接近淡灰的蓝色，边缘还带着一圈更淡的晕色，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试图从纸上逃跑：

湘南市，民国二十六至三十四年，姜相派于此地发展信徒逾万人。其法门，表面为祈福还愿，实为窃取信众念力以供奉地下之物。该物，据当地老人描述，非骨非魂，是。姜相派在城中多处设香堂，每一处香堂地下均掘深井，井底置瓷坛，坛中封黄布，布上写怨者姓名生辰，再以香灰覆之。香火之烟，日日熏入地下，非为祈福，是为饲物。每年，姜相派会从香堂地下取出瓷坛，坛内黄布，已变成黑色，如浸透了墨。

老人说那不是骨，是怨。香火不是在供，是在喂。

2000年，507所派出一支小队秘密调查姜相派残存势力。调查发现，姜相派的后人已经转型，不再公开设香堂，代之以表面合法的慈善机构和风水咨询公司。但他们保留了那套地下香炉的技术，以城市基建的名义，在湘南市的不同角落布置了类似的风水阵，所有阵眼的位置，通过气脉分析，恰好围成了一个锁环。

锁环的中心，经经纬度校正与地气走向推演，指向一座荒山。

锁环的中心，正是悲空的佛寺。

这个发现震惊了507所的整个分析团队。陈默远在读了这份报告后，罕见地要了三天的假，回了一趟湖南老家，不是去度假，是去实地勘测，带着一台手持地气仪，在湘南市的十七个坐标点之间走了整整两天。两天后，他回来，在顾青山的办公室里摊开了一张两米长的地图，地图上画了十七个红色的点，连接起来，是一个接近完美的圆形。而圆的圆心，误差不超过五十米，落在了一座荒山上的野庙坐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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