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姜相派的残影(2/2)
他做的推论如下:
姜相派的人,可能在一个多世纪之前,就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有某种东西。他们并不想消灭它,因为消灭不了。怨气,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法被武力消灭的东西,因为消灭怨气的武力,本身就会产生新的怨气。这是怨气的本质:它靠憎恨成长。你越恨它,它就越大。他们找到了另一种办法,利用它。用香火供养它,用怨气喂养它,然后反过来,用特殊的法器,从它身上汲取力量,把这些力量转化成自己能用的。
姜相派在湘南市的地下,用十七个香堂(后来改为风水阵),织成了一个锁环阵。锁环阵的本质,不是封闭,是约束。它把地下那只怨妖的力量约束在城市的范围之内,不让它扩散,但也不让它消失,然后从这只被约束的能量源中,一勺一勺地借力。
这套机制的巧妙之处在于,姜相派不需要亲自接触怨妖。他们只需要持续地给它提供,城市居民日常生活中的怨恨、不满、恐惧、嫉妒,所有这些负面情绪,都会通过锁环阵,被引导到地下。怨妖吃了这些情绪,长大,长得越大,能借给姜相派的力就越多。这是一个正向反馈系统,姜相派越借力,怨妖越大,怨妖越大,姜相派能借的力就越多。如此循环,已经持续了超过一个世纪。
但野庙恰好建在了锁环阵的正中心。
507所的气脉分析师后来做了一个实验,用数字模拟锁环阵的气流分布,结果发现,在没有任何外部干扰的情况下,锁环阵的怨气流向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同心圆,从外环向内环,最后在正中心形成气旋,气旋的力量会被导入姜相派的接收法器。但当他们把野庙的坐标作为干扰因素加入模型,模型里的气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怨流全部涌向了野庙的坐标点,然后在庙的基点被某种东西挡住,不是反射,是吸收,像一块海绵,把所有流向它的怨,都吸了进去,但海绵没有变大,也没有变黑,它只是沉默地,吸收了。
分析师在模型报告里写道:野庙的存在,对锁环阵而言,相当于在气眼位置插入了一根引流管,把本该流向四面八方的怨气,全部引向了自身。我们无法解释这种的机制,除非庙里有一个人,具备以自身修行消化怨气的能力。
那个人,是悲空。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野庙里的高僧一代代都没有离开过这座荒山。他们不是隐修,他们是守着。守着这股力量不让它泄漏。守着这座城市,不让姜相派把怨妖养到不可控制的规模。常静方丈守了一辈子,他的师父守了一辈子,往上追溯,这座野庙在荒山上的存在,可能已经超过三百年,从姜相派还没开始布锁环阵之前,就有一群僧人住在这里,他们的使命,穿越了朝代,穿越了战乱,穿越了饥荒,一直传到了悲空手里。
陈默远的行动组在报告中做出了一段极其重要的判断,这段话后来被写入了悲空方案的前提说明:
悲空法师可能从幼年就知道,这座庙建在这座山上,不是偶然的。他之所以等了二十年,不是因为行动组会来,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某个时间点完成一件事。以他个人的修为,他可以拖住怨妖,但不能转化怨妖。转化需要种仙级别的灵觉介质,需要泥像作为镇器,需要引气符作为导引,需要三名以上上师护法。他是一个人,不是完整的种仙团队。他等,是在等我们。
我们推测,他想要做的,是利用种仙的过程,把地下的那股力量一次性吸收,收纳,转化,最后封存在自己体内的泥像中。种仙者入泥像,妖气被同时封入,种仙者的修行持续运转,在泥像内,用漫长的岁月尽化妖气。
这是自种仙档案建立以来,第一次出现,种仙者自身主动提出要以自身为容器,容纳种仙对象以外的东西。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种仙,这是一次活体怨气中转。
陈默远在这段报告,是他的个人感受:
这个人,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