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堂经的时间（1/2）

《周易参同契》云：务在顺理，宣耀精神。神化流通，四海和平。

《六祖坛经》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生祠里的时间，与外面的时间，在那一刻发生了偏差。

这一现象，在后来经英子在档案中反复比对钟表与灵觉记录才确认，她做了不下十次对照实验，把山下队员的手表、山腰的监测站时钟、她自己的气感笔内置计时器，与当事人的事后回忆交叉对比，数据与主观之间的偏差，大到了，无法用紧张所以时间觉慢了来解释。

山下的队员盯着自己的手表，从黑幕压顶到天光重新漏下来，整个过程他们用秒表精确卡过，一共走了一千九百二十七秒，约三十二分钟，误差不超过两秒，非常客观。

但在生祠里，所有当事人的主观感受完全不同。

广慧在事后说，自己至少念了三时辰的经，从午时念到申时，念到嘴里的每一个佛号都沾上铁锈味，不是真的铁锈，是怨气，从喉咙往口腔返上来的，那股微腥微涩，像含了一口，雨水泡了三天的锈铁钉的味道，铁锈味开始，往上返的时候，黑气终于退了一步，他给的时间，是三个时辰，至少。

明觉说他在门口站了约莫两个时辰，感觉脚底下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地心往上推他的脚掌，不是推他，是推整个脚下的地基，推了整整两个时辰，中间没有停，不是持续的，是一波，一波，像潮退，再推，退，再推，直到他的诵经声，忽然从灰色切回金色，那只手才松开了。

了因的时间说法，最特别。她说她，只经历了一炷香的工夫，最多不过二十分钟，感觉只是把铜盆里的水搅了几圈，然后结束了，怎么就结束了？她问陈默远，陈默远没有告诉她答案，因为他也在自己的时间里漂浮，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了因的指甲，她过去二十多年修行，在指甲的角质缝隙里，积攒下来的那层淡金色的光泽，全部不见了。

不是消退，不是变暗，是蒸发，澈底，不在指甲健康光泽变成了普通人的净粉，不特别，不寻常，就像她在极其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护身灵力全部释放了出去，不留一文。

三种时间感知，三种灵力损耗，同一段现实。

悲空，在当中。陈默远看得最清楚，因为他就站在悲空对面，距离不超过三步。那些光影佛像是怎么拜的，每拜一次，悲空体表就有一层黑色的黏黏膜从其体表剥离，不是掉落，是升华，黑色的膜在离开皮肤表面的那一刻，从边缘开始被经文热力点燃，不是火焰，是色变的，燃烧，从黑到暗金，再到近乎透明的净金，然后，从净金变成微尘，往上缓慢地浮起，穿过屋顶散入天空，像有人在往天上放看不见的孔明灯。

同时，屋外那阵，从地底涌上来的灰色经文，每念完一个音节，就从空中落进悲空的左耳，在耳廓旋了一圈，进入，然后从他右耳出来，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灰色的，是亮的，白色的，暖白色的，像牛奶倒进清水，溶了，不浑，只是亮了，每一个音符都被某种不可见，不可触，不可言的东西，滤过了一遍，滤出来的不是恐怖，是安详。

一堂经的时间，一千九百二十七秒，三十二分钟，悲空在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滤网。

他在用一种不可能的，在507所所有种仙档案中史上从来没有被记录过的，方法是把九万七千人生前最后的恐惧，死后未散的怨恨，全部吸入自己体内，不筛选，不选择，不分谁的更苦，谁的更冤，谁的活该，谁的可怜，全吸，全收，全吞，然后用自己的修行，一句一句，一息一息，滤掉黑色的恐怖，吐出净白的安详。

外面的人看不到这些，他们只能看到，那个全身血浆、面目狰狞、脊背上长满眼珠黑手的魔物，被诸佛朝拜，经文声从灰渐渐转金，再从金转白，在白经文的最后一个音节，从悲空的右耳离开，落向空中散开，消散，同时整座荒山，忽然安静了。

一秒的静，绝对的静。鸟不会叫，虫不会鸣，风不敢吹，日光在天上，自己弱了半档，不是有云，天是晴的，但光像是有人在天上把灯的开关，往下拨了一点，不是因为任何物理原因，是光自己不忍照太亮。

然后，空间沉了下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