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种仙完成(1/2)
《太平经》卷四十三云:夫大灾异变怪者,是天地之大谈也。
《大乘起信论》云:以一切心识之相,皆是无明。无明之相,不离觉性,非可坏非不可坏。
怨妖无法杀死。
悲空在三千世界里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到每个人的耳里,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英子后来分析,三千世界里的声音传播,介质不是空气,是,以念为媒,从悲空的心直接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没有损耗,没有失真,没有声音在空气里,只有直达。
因为,它依托万万生灵的恶念生长。你杀它,你就是新的恶念。你恨它,你就是它的养分。你害怕它,恐惧就是它最好的生长素。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嫉妒,怨恨,不甘,它就一直存在,或者不是一直,是在你,在我,在每一个的心中,只要还没有放下,它就不死。它是你们文明的一部分,不是外来的,不是入侵物种,不是敌人,是人自己生出它来的。
他抬手,指了一下脚下的方向。脚下的光,随着他的指头往下沉,不是沉到底,是沉开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透过那层膜,整个湘南市地底,一览无余。
那,每一根都像从城市的地基里抽出来的,被污染的地下水道,但流的不是水,是黑烟,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从居民小区的化粪池下方,从菜市场的地下水管接头,从学校操场的渗水层,从医院停尸房的地基下,从每一个曾有人站在上面思念过,等待过,哭过,绝望过的地方,黑烟,从所有那些地方出发,沿着被姜相派布下的地脉管道,汇聚到城中心的十七个锁环节点,再从十七个节点,全部涌向同一个方向......荒山。
陈默远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灵觉在三千世界里,比在外面强了至少两倍,他能每一条怨脉的流向,甚至能看到,每一条怨脉的粗细,粗的是直系亲属,父母、妻子、儿女,他们的怨是直接从心流出来的,浓、厚、稠;细的是远亲,邻居,同乡,他们只是听说了谁谁没有回来,只有一个感叹,那感叹落进心里,浅浅一层,但也变成了怨脉上,一条极细,极淡,但依然在流的线。
你们看,这就是姜相派当年布的锁环阵。悲空的手指,沿着黑烟的流向,慢慢划了一个圈,十七个节点,清清楚楚锁在一起,他们不是在困妖。是在喂妖。他们把妖困在城底下,然后用全城的怨去喂养它,让它长大。长大了,他们反过来,从这只长大了的妖身上借力,用自己所擅长的法器,去抽取妖身上的怨能,转化为自己能用的。
他们借的是什么力,他顿了一下,手在空中停住,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去档案里查,查得到的,如果查不到,说明,已经被他们自己烧干净了。
陈默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不疼,在三千世界里,肉身的感觉被稀释了,但他知道,在外面,自己的手一定在出血。他不信佛,也不懂佛,但他在这一个瞬间,他懂了悲空的处境,九万七千条怨脉,全部汇向荒山,全部汇向这个人的身体,这个人在十年里,每天都在喝,自己一个人,把这口井慢慢地,从满喝到半满,喝到体内,有一半都是别人的,没有吐出来,一直在咽,咽了十年。
你能把它,转化掉,陈默远问,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
不能。悲空摇头,不是无力,是承认。我刚才做的,不是转化,是吸收。我把九万多人,战后这些年,累积的怨气吸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用佛法在体里一一去化解。化掉的那一部分,他指了指头顶上方,那层正在缓慢往上升的金色微尘,就那些,你们看到的金光,那不是怨,那是亡者的安息。他们能走了,不是被我赶走的,是他们终于被听见了,被看见,被认出来,被人知道了,曾经存在过,所以就走了。
那,没化掉的呢,
还在我身体里。
多少?
大约......四成。
陈默远的手指,掐进了掌心的肉,掐到,掌心的肉在指甲下,变了形,他的下巴往内收,内收到底,像有人在他的下巴上,挂了一个看不见的,铅锤。四成,四成,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算了一遍,九万七千,的四成,是三万八千八百,三万八千八百个人,生前最后的恐惧,死后未散的怨恨,驻留在,同一个人的,身体里,而这个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话。
这已经超出了507所所有种仙档案评估过的,任何的,生理,心理,灵觉,极限,不是超越,是完全不在任何一张已知的评估表上,就像你在水里能憋气多久,有极限,但在这个人这里,他站在水底,水从没面上头,他自己还在继续呼吸。
你能不能不打哑谜,直接告诉我,你现在的状态。
悲空看着陈默远的眼睛。他的眼神不移,不转,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看了大约十秒,十秒在三千世界里,感觉比外面长,但也比外面短,因为这里所有的感知都被拉薄,拉平,感觉不分长短,只有存在。
然后他说:我是一个长了肿瘤的人。那个肿瘤不是癌细胞,是四万条亡魂的最后几句话。我能听见每一条,每一条我都回不了,只能听。
陈默远的下巴,彻底不能动了。
外面,三千世界之外,生祠里那个浑身血浆的魔物,他的嘴唇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自己张开,又闭上,像是在替腹腔里那四万句话,往外咳,咳不出来,只能张,再张,合,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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