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破边洲(2/2)
不是往外海,罗小叶压低声音,他的内景感知力在黑暗中格外敏锐,像一只没有眼睛但浑身都是感应器的深海鱼。
香港境内,我心里沉下去。破边洲,他在境内,我们的外海布控,全废了。
我试图用对讲机联系唐汉升。按下通话键,电源灯亮了,但信号灯不亮,不是红灯,是根本不亮。我调换频道,Z-7,Z-5,Z-3,备用频道,全部无效,不是被干扰,是被屏蔽了,纯粹的电磁场封堵,全频段,覆盖范围,整艘船,像个微型法拉第笼,所有无线电信号,从船上发射的,向外传播的,全部被拦住了。
隔断了。
六个人,从现在开始,完全靠自己。
凌晨四点半,破边洲出现在黑暗中。
那座海蚀柱从海面陡然升起,四面绝壁,壁面光滑得不像天然的,几万年海浪的侵蚀把花岗岩削成了像刀片一样的断面,最高处约有六十米,最低处,只有一道狭窄的碎石坡,是唯一的登陆点。岛的形状从远处看,像一把被人折断的巨刃,断刃斜插在海水里,潮水在刃口形成白色的碎沫,声音在水面上传播,经过岩壁的多次反射,变得模糊,像个在哭的人,把手捂在嘴上,闷住所有声音。
船靠岸。跳板搭在碎石坡上,信徒们排队下船,秩序井然,像参加春游的小学生,不需要指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先下船的,等着,最后一个人下船后才一起往祭台方向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熟悉的迷幻表情,嘴角微扬,眼神空洞,不是那种发呆的空的空洞,是内容被抽走了之后留下的壳。他们的眼睛,像被打开了的空抽屉,抽屉本身还在,但里面所有东西,都被人拿走了,填入了一团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这团光从瞳孔深处往外照,把虹膜的颜色染淡了一层,所有人,不分种族,不分年龄,眼睛,都有那种淡淡的,不自然的,柔光。
被摄魂了,罗小叶在我耳边说。他的脸在海风中发白,不是冷,是紧张,他的内景在感知到大规模精神干扰时会自动反应,血管收缩,体温下降,这是他身体的防御机制。但不对,白鹤不在船上,谁在摄魂?
对。白鹤不在信徒登船的行列里。他没有和我们一起上船,最后一班船靠岸时,走上来的是两个传教士,然后一个穿着白袍,戴着银框眼镜的人,但他走路的步态,不对,不是白鹤的步态,白鹤走路时,重心更靠前,这个人,走路时重心在脚跟,身体微微后仰,不是一个人。是替身?还是,白鹤根本没有上船,他根本不在破边洲,他远程操控了所有事情,
来不及想明白,一只脚,踏上了破边洲的岩石。
一刹那,不对。
不是视觉不对,不是听觉不对,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同时发出了一种尖叫,那种从脚底直冲头顶的不适感,不是踩在了岩石上,是踩在了一块活的、正在呼吸的肉上,岩石,在呼吸,我能感知到它的呼吸,不是隐喻,是真的,岩石表面的温度,在微微起伏,像人的皮肤一样,有0.1到0.3度的温度波动,频率大概是,四到六秒,一次,一次,轻微升温,然后回落,再升温,再回落,永恒的节奏。
我看向其他人,方诚的脸也变了,他的嘴唇发白,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峨眉派弟子,手按刀柄意味着,进入最高警戒。石大壮,那个退伍特种兵,两条腿往下蹲了一点,标准的战斗预备姿势,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描,寻找目标,寻找攻击方向,但没有目标,攻击是从脚底下来的。
罗小叶更不用说,他已经扶着岩石,大口吸气,额头冒汗,不是冷汗,是热汗,他的内景正在高速运转,身体像一台过热的发动机,散发的热量足够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禁忌法阵,罗小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整座岛,被下了禁忌法阵,范围,不是二十五米,是,
他没有说完。我替他接了,
整座岛。
禁忌法阵,这个词在507所的课堂里只出现过一次,教官说:禁忌法阵是一种上古遗留的术法体系,以特定的几何图案和风水方位,强行压制进入阵内的一切生灵,压制的是你的道,是你修炼了一辈子的全部术法,你走得越深,阻力越大,走到阵心,你会变成一个完全的凡人,不管你之前有多厉害的修为,都会被压到零。当时班上有人问:那怎么破解?教官说:从外面破。里面破不了。这是我所知的常识。
但问题是,我们已经在阵内了。
我最后的意识,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是破边洲的岩壁,那是一幅巨大的,至少有二十米高的,用某种暗红色荧光涂料画成的背景画。白色的漩涡,虚无教会的图腾,整个画在岩壁上在海雾中飘飘浮浮,漩涡的边缘在发光,暗红色的荧光像凝固的血从岩壁上渗出来,一滴一滴,在黑暗中缓慢,不可阻挡地燃烧。
然后,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