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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太元的真面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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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玄收回了笔,把笔帽合上,发出轻轻一声弹响。他的手指在结构图上来回勾勒,指着那个符号。

所有接触到太元神像的人,他们的执念在进教堂的那一刻就被摄走了。白鹤不是摄魂师,他没有这个本事,就算他读了多少古书,学了什么密术,他只是一个凡人,靠着自己不可能同时控制上千人的意识。他是借太元的力量。太元规则体自动运行,自动感知,自动吸收,把信徒的执念像抽水泵一样,一丝一丝地从每一个坐进长椅的人的意识深处吸出来,吸进那座无数手脚堆砌的神像。信徒在教堂里感觉到的那种安宁、平静、放下、解脱,不是觉悟,不是开悟,是执念被暂时抽空了。空掉的壳就是空的,空壳不会痛,不会苦,不会焦虑,像一个掏空了所有内脏、只剩一个皮囊的尸体,飘在水面上,舒服,是因为没有重量。

执念被吸走后,太元将这些执念编织成一种构造,不是储存,是编织,把几千个人的执念按照某种规则分类、归纳、合成,变成一个自洽的叙事体系,再把叙事体系反哺回信徒身上。信徒不知不觉地开始用太元的语言思考,用太元的逻辑推理,用太元的价值观感知世界,他们会觉得自己是被神选中的人,会觉得那些不信虚无教的人,是还没觉醒的人,是需要帮助的人。你以为你在做正确的事,实际上,你只是被一套自动运行的叙事算法重写了性格。而太元根本没有人格,它不是恶意的,没有阴谋,没有个性,它就是一套算法,一个从错误的起点被启动,然后永不停歇、不去也不可能自己停下的算法。

空的壳,完全自洽。

所以白鹤说,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厉害,不是身体脱水,是这种真相太干,吞不下去,需要水分,需要时间消化,他说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有执念,进入终极之地,没有目的,没有欲望,才会平静。

对,但他没说的是,执念全被抽走后,你就不再是原来的你自己了。你已经变成太元身上多出来的那只手,多出来的那只脚,无数手脚组成的血肉神像。每一只手,都是一个曾经活过、有过梦、有过恨、有过爱、有过想要的东西、有过不想失去的人的,一个独立的意识体,现在,被困在这座神像里。你还会做梦,但你梦到的不是你的妻子,不是你老家那条街,不是你小时候吃过的那种雪糕,你梦到的,是空无,无边无际,无始无终,连你自己,都不在那里了。

张宗玄停了一下。他弯下腰,从画板,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我意识到,这不是他画的,是,原件,不是摹本,是一张,不知什么年代的,原本地图。

你看,

他把图纸摊开在木桌上,我凑近,画面逐渐清晰,不,不是逐渐清晰,是当我目光聚焦到图纸上的某个局部时,那个局部,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化,符号,不是静态的,是在慢慢,挪动的。图纸上,画着一棵树的剖面图,树,不说它的物种,它的根不是扎在泥土里,是扎在一层又一层的古文字符号上,那些符号,有的像甲骨文的变体,有的像金文,有的像失传的中亚婆罗米字母,重叠,堆压,像地壳里的沉积岩,一层代表一个时代。

树根之上,是楼阁,汉代风格的,但比汉阙更华丽,九层,每层都有飞檐,飞檐上,挂着,不是风铃,是,一颗颗,干枯的,缩小到核桃大小的,不明生物的头骨,从古代、从一万年前,从人类刚学会写字,从不知道哪位祖先留下这些东西起,挂在上面,等待。

尤氏家族,张宗玄指着图纸上树根旁边一行小得我差点没看出来的文字,是刻上去的,不是写的,是用尖利工具在某种坚硬的材质上划出的痕迹。他说:广东东莞尤氏,原籍河南陈州,南宋理宗宝佑年间,1260年前后,因涉及奸相贾似道政治斗争案,被贬谪岭南,贬之前是太常寺礼官。太常寺,掌管国家祭祀、宗庙、天文、术数,相当于今天的最高天文台和宗教管理局合体。贬谪后,尤氏家族在东莞隐居,表面是以儒学为业,实际藏有三种先秦方士遗稿。其一,《太乙囊中秘书》,失传。其二,《太白阴经》,部分传世。其三,《空无本纪》,最完整,最具危险性的一部,从未传世。

《空无本纪》,记录了一种将自身性命寄托于虚空的方法,用六根不清净的执念作为锚,锚定虚空,从虚空中生生地抽取无差别存在,形成一个独立的、有行为、有结构,却不具备意志的法则系统,也就是人造的规则体。尤靖国的祖上,尤氏第十三代,尤道池,在清末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八国联军攻破北京的那一年,试图实施,但在最终启动阶段,缺了一个必要条件,仪式要求自愿锚定的参与者消耗全部生命力,尤道池没有找到志愿者,强行用了一名签了卖身契的仆人,仆人不是自愿的,仪式以失败告终,尤道池本人当场去世,仆人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但永远不死的怪物,被锁在尤家旧宅的地下室里,直到1943年,日军占领东莞,一个军官打开了地下室,那个怪物还在,眼睛全是白色,还活着,在同一个角落维持同一个姿势,活了四十多年。

尤靖国补全了?

尤靖国不是补,是他自己也变成了锚。张宗玄翻到图纸背面,上面记录了一组实验室数据,不是507所的,是某个南方道教学院的教学档案,他在1996年被合伙人的香港顾客打断三根肋骨,在深水埗的廉租房里,痛苦,孤独,被世界彻底抛弃。在那种接近崩溃的极致状态下,偶然翻到祖上传下来的遗物,一本手抄本,在极度痛苦和自我抛弃中,无意识地启动了一套原本需要至少三代人才能凑齐前置条件的仪式,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紧紧锚定在虚空。于是,太元从一个沉睡了上千年、等待触发的非生物系统,在那一瞬间被唤醒了。这就是为什么,白鹤在拥有了如此巨大的力量之后,看上去仍然不像一个暴君,不像一个独裁者,他太元,就是他自己,和他祖上千年来所有不成功的尝试所累积的,无比庞大的全部执念,具体到每一宗,每一个曾被抛弃的仆人的委屈,每一封等不到回信的信,全部他吞下去,变成了他自己。太元,就是尤靖国最大的执念,放大了成千上万倍。

那他死了,就是他杀了他自己,再被杀一次,

他在终极之地的意识,可能还活着。张宗玄一字一顿地说,他把天星盘放回木盒,关上盖子。太元是一个自洽系统,但不是没有缺陷,它无法分辨哪些执念来自尤靖国,哪些来自信徒。当尤靖国在破边洲被献祭,太元把尤靖国本人的执念,当成和信徒执念同样类型的数据,吸走了,但尤靖国的执念比任何信徒的都要强大,而且有一个独特的标签,我是白鹤,我是这个规则体的第一个锚,我是,造它的人。所以,在太元内部,在所有被吸入的执念的最核心,有一个孤立的、保存着自我意识的白鹤的执念,他不是死了,是被困在了自己造的笼子里。

我说不出话。不,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个故事超过了能说和不能说的范围,只是,发生了,你就接受,像山,像风暴,像地震,发生了,山还在,风暴过了,地震停了,而你,还站着,等着处理下一件事。

太元的起源,你已经清楚了,那它的目的,或者,它的运行规律,

它没有目的。张宗玄的语气像在纠正一个错别字,它只有一个运行规律,吸收执念,壮大自己,打开退界,释放被吸收的执念,回收,再吸收,循环,无限循环。它不是一个想毁灭世界的反派,它是一台被错误启动的、不关心世界是不是还存在的机器。你把一块石头往山坡上扔,石头滚下来,你会说石头邪恶吗?不会,石头不是邪恶,石头只是在遵守重力而已。太元,遵守的是补齐天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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