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太元在人间（1/2）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道德经》第七十七章
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庄子·庚桑楚》
张宗玄的分析击中了一个核心：太元一旦被唤醒，就不再需要尤靖国的肉身了。肉身只是第一个锚，和所有后续的锚不同，这个第一锚是唯一必须由活人来完成的，因为他必须在被太元完整地复制意识后，有东西，可以寄存在虚空。一旦锚定完成，太元规则体便会独立运转，不断地、自动地，捕获新的信众的执念，像珊瑚虫，一只死了，新的来，每一代新的都建筑在前一代的尸骨上，逐步，扩大，加深锚，再建造新的触角。破边洲上献祭白鹤这件事，在太元眼里，不是背叛，不是阴谋，是白鹤完成了最后一种、他自己亲口定义过的，，太元不会，太元没有感激，太元只是，收下了，然后，走向下一个。
1999年底，507所第七档案室更新了对虚无教会的全面监控档案。案卷编号SG-1998-017-A，第一次特大卷宗的后续补充。档案中记录了一系列，极其零散，五花八门，但信息量足以让一个跟踪过这案子的人坐立不安的内容。
白鹤死后，太元没有消失。只是执行人换了。
那个手长肩窄的高瘦传教士，在档案中，用了我为他编的审讯代号，，继任为第二任教主，但没有立即举行仪式。他在审讯中交代，他不能主动唤醒太元，只能等，等太元自己来。等太元，在自己所处的虚无里，自行确定，下一个，值得呼唤的，时刻。他来找你，没人能找他。，他最后一句话，语气像描述明天会下雨，没有荣幸，没有恐惧，只有，必然。而根据507所在此后针对他进行的长期的、不间断的、心理和能量层面的观测，他整个人，已经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他的大脑皮层活动，从被审讯那……天起，显示出一个极罕见的波形，类似于深度睡眠，徐波，但他是睁着眼的，能回答问题，能行动，能遵循一套自洽的逻辑，但他脑子里，没有这个区域，他的自我，早在什么时候，被接引了，留在椅子上的，只是等待下一道指令的，容器。
我在此后的五年里，1999年到2004年，持续追踪香港的地下教会活动，方法不是正面交战，是渗透，是等候，是像一把钝刀，在极慢的速度下，反复磨削，
发现了六处与虚无教会有关的秘密聚会点。黄竹坑废弃厂房，地下二层，墙壁上用荧光漆涂了新的漩涡。屯门蝴蝶邨公屋，三楼最边的一套，窗帘永远拉满，但凌晨能看到窗缝透出的，那种熟悉的，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大埔林村，一户人家的祠堂，被改成了微型教会，供着那尊无数手脚堆砌的太元神像，这尊，比我在地板底下打梆子看到的还小，只有膝盖高，但，它是活蹦乱跳的，当我在窗外观察它时，它转了一下头，只是很微小的一个角度，然后，停了，它在，看，我。
但每一次，我赶到现场，里面已空无一人，只剩空壳，信徒已经转移。这个教会，拥有任何黑社会都不具备的组织力，但它的组织力，不是建立在命令和服从上，而是建立在，信仰共同体共享幻觉，中，每一个成员，不是被命令转移，是自己感应到，该转移了，于是，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无声无息。像一个没有实体的病毒，通过信仰体系本身传播，你没办法通过逮捕某个人，制服某个人，来消灭它，因为它的核心，太元，根本不依赖于任何个体，它同时存在于，所有被它吸走执念的人，的脑子里。
2004年，张宗玄第三次来港。这一次，他带的天星盘和之前不同，他带了一个更大尺寸的，直径约四十厘米，便携式天星盘，装在定制铝合金手提箱里，像带了一件精密仪器去考古现场。他带着它在观塘、西贡、破边洲、东平洲、蒲台岛、横澜岛，六个点的海岸线和外围海域，反复定位，天星盘的指针在全方位的，大幅度摆动，最终，像一只突然落在静止枝头的蜂鸟，停在同一个方向，所有的指针，全部，不约而同地，锁死，指向，香港东南方，约120海里的公海区域。
太元在海底。他在码头用纸巾擦干天星盘上的水渍，海边的咸湿对精密仪器是致命的，但天星盘的磁针不为咸湿所动，它只对一种东西做出反应，能量，无论液体还是固体，能量渗透空间，它也能感应到。它不在岛上了，不是物理存在，是规则场，是一套自洽的、由执念驱动的人工规则体，像一个放在地下的、永不关机的基站，以为目标地址，用自己的执念，一根一根堆出通向退界的虫洞，然后把人成群成批地用那个虫洞拉进去。
能关掉吗？
一个人的力量不行。他把天星盘收回，用一块专用的灰色绒布小心翼翼地覆盖住磁针，退界的入口是一道自然法则，不是一个物理的、可以推回去的铁栅门。它要求的不是，而是锁住入口的条件，六种完全不同的、各自独立、彼此无交集的术法体系，以对称的阵形，以合于阴阳配置的位置，同时从六个方向重新编织那扇门。而我们目前，只有三种，兵解仙阳神，天相道，太乙神算。三种力量向六个方向施放，每一个方向的力量强度都不到必要数值的一半。困不住，太元会从弱侧溢出，然后在别的地方，在另一面墙壁，开一扇更大的门。
那怎么办？
张宗玄把所有的装备收入一个又厚又软的、带反光条的工程保护袋，包上拉上拉链，等其他的拼图到位。在这个世界上，为这种事预备着的人有的是，他们还没醒来，但他们迟早会被逼到不得不醒来的那个点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