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太元在人间(2/2)
这一等,等了十八年。
2005年,我在每季度提交的调查报告中记录了四次小型显化,地点均在香港以西约七海里的一座无人礁附近。每次周围渔船的船员都反映,在深夜感觉到一种像低血糖一样的、突发的、无法控制、连挪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倦怠,每次持续约二十分钟,然后海水像被水下的什么巨大的东西大力搅拌,反复多角度地观察到了与之前破边洲那白色漩涡相同的图案,在水面下移动,直径约五十米,强度比1998年更高,颜色更白,而且,边缘的荧光在视频录像中显示出类似睫毛的微小鞭节,在轻轻地拨弹水面。
2009年,一次在横澜岛,凌晨三时,驻岛观察员、退休警员,记录到九十六秒持续的低频振动,频率,和当年张宗玄在破边洲第一次测量到的一致,约六十八赫兹,但强度,是当年的十六倍以上,以至于驻岛观察员放在桌上的一整壶隔夜冷茶,在振动结束之后,表层水面,这个不自然地持续共振了,长达三小时,壶身冷却,降回环境温度,但水面波动直到日出才完全停下来。
2012年,最后一次公开显化。横澜岛,七月,在台风与台风之间的,一个气压极低,湿度100%,但无风,所有渔船停工,所有广播中断的午后,五百多人,包括十几名内地游客,亲眼目睹太元的规则体从海底浮出海面。不是一个物体,是能量的轮廓,在海面上方形成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白色漩涡,边缘发光,漩涡的中心不是空,是一道持续的海水圆柱,向上被抽起高出周围海面约三米的海水圆柱,透明到可以看见,浮游生物在柱内随水流上升,然后消失,在被抽入虚空时,连一丁点光都没有留下。整个显化,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从下午两点十七分到两点五十七分,然后与出现时一样突兀,忽然消失了。从那以后,再无公开活动。
但张宗玄的天星盘始终锁在同一个方位,十年不更新坐标,只更新强度,每更新一次,张宗玄把一张新的天星盘打印的坐标纸发给驻港专员处,标在上面的红点不但没有变暗,反而越来越亮,亮度逐年递增,到2024年,红点附近的坐标纸因为热力而微微,发黄,变了颜色,像被一根微小、持续的烙铁,从纸背后由内到外灼着,加温了十几年。
它在积攒。张宗玄在2024年的年终通讯里,罕见地发了一封不是纸质的、是电子邮件的报告,下一次不再是小规模的接引,是归元,是退界入口被彻底打开的那一刻,是已积累了二十六年、没有一次中断过的全部执念,全凭一个启动在极短时间内一次性放出。它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个能承受住完整归元能量冲击而不会立即崩溃的容器。
我问,什么样的容器?
张宗玄只回了四个字,
神与神之间。
远古时代曾经发生过一次,那次,有一半力量留在了月球,另一半留在了人间,分开了。当人间的另一半醒来,归元,就会开始。
他说到这里时,我看到窗外的夜色,月亮不是满月,是一个歪着大半张脸的残月,比任何一次都冷,比任何一次都像一个等着另一半的,断掉的上联。
他说,没办法。没有办法的事太多了。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久一点,久到足够看得清,这两半被拆开了几千年的古老东西,在醒来的瞬间怎么自我修复,如果我们配得上和这些古老东西交手,我们自然会遇到它。
我看着窗外,把烟灭了,
那就,我说,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