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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柴湾骨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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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石头的冷,比石头冷,冷到骨头里,可更深处有一层有节律的脉动,不是心跳,不是脉搏,是一种巨大水体深处、水坝底层的脉动,极其缓慢,极其深沉,不是收缩,是推,每推一次,神像上的器官,皮肤表面已干枯、硬化,却会随那股脉动极其微弱地翘动,就像它们不是粘上去的,而是自己抓住太元的。

我叫来行动队取证,这次唐汉升亲自来了,年近六十,头发白了大半,他进门的时候,看到X光片墙,看到照片,看到迷你神像,他站着不说话,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问,这是哪来的,是,你找了多少年,才找到这里?

十年。我说。

法医在角落,一个用塑料布盖着的旧办公桌底下找到一本手记。封面黑色,人造革,烫金,但金已大面积脱落,只剩一个字,由左至右都完全剥落,手记主体,都是他在养伤期间以及之后逐日写下的实验笔记,记录了从1996年骨折躺在那间十平米廉租房的折叠床,到1998年被献祭前,差不多两整年,关于太元的全部实验记录。我坐在法医旁边,把塑胶手套戴上,把本子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钢笔,字迹已经不那么工整,比前面潦草,但依然是同一个人的字,尤靖国,白鹤,虚无教第一个锚,

太元不是我造的,我只是第一枚锚。锚定之后,它会自己找下一个。它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它只需要空无。

下一页,语气比前面轻了,不是释然,是像一个人知道自己会死之后,对这个世界忽然开始好奇了。

我推开了门。但门那边的不是我自己,是所有的人,所有在我之前、在我之后进入终极之地的人,都在那边。他们不是死了,是变了,变成了另一种存在。没有时间,没有意识,没有自我。只有空无。那是我能想象的最好的结局。

再下一页,血红。

不是红墨水,是血,已经氧化变成褐色,但指纹在指腹位置,是因为力大而在纸上能摸到的峰谷,每个谷底嵌着早就干透了的,暗棕,那是尤靖国,写了一行,只有几个字,可是,我,后悔了。

手记从这页起全部空白,不是写了再涂掉,是从这三个字往后,尤靖国,白鹤,虚无教创始人,在去破边洲的前一天或者刚写完这三个字的下一秒放下了笔,看着自己写了两年的一厚本,然后站起身走上那条船,在破边洲,被他亲手定下的规矩杀死了,作为信徒们相信的,教主脑袋在上,身体在下,才能看清世界的本质。

他那句我,后悔了,

是想写给谁?

给信徒,给三大公司,给太元,都不是那种语气的,不是认错,是绝望,是发现,哦,原来我做的事永远不可能撤回。他把他自己从里到外,从庙街摆摊测字的年轻人到被人簇拥的教主,全部埋在太元这座他自己设计的机器的齿轮下,全身被绞进去了,发现的时候只剩手在转轴外面,他拼命敲,敲那三个字,我后悔了,可转轴不会停,太元不懂什么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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