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1)
、赤裸的、颤抖的——从走廊两侧的暗处伸出来,握住了他的肩、他的背、他的手臂、他的腰。
那些手没有用力抓他,只是贴着他,像渴求热源的本能生物贴着一道温热的壁。他感觉到那些手贴着他皮肤的触感是冷的,微微颤的,像被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碰到了一个会发热的物体。
……别——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的沙哑。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
寝殿的穹顶在视线里慢慢聚拢成形。荧光石的暖光调到了昏黄的夜间模式,他侧躺在床上,全身被汗浸透了,额角的长发贴在皮肤上,呼吸又急又浅。左肩那道已经消了肿的痕迹上覆着一层新换的、凉凉的敷料。
他的右手被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那力道不松不紧,既不会让他挣脱也不会勒疼他,像被什么禁固着,却又不会受到伤害。
他偏过头,柏禾渡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握着他的那只手搭在榻沿。他的制服外套脱了,内衫领口乱着,眼下的青影比昨天晚上深了一层。
他的目光和宋隐玉对上的时候,那双金色竖瞳里那层被压到了极点的暗色像一枚被松开了锁扣的弹簧,猛然弹回了一层温润的底色,但暗色的余烬还在更深的位置沉着,没有完全散尽。
……母亲。柏禾渡开口,声音哑得像很久没喝水的人勉强挤出来的第一句话,你在梦里流了很多眼泪,母亲很悲伤吗。
宋隐玉侧躺在他旁边,泪痕干在脸上紧绷着一层。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被梦里哭过的余韵带得有点沙:我看到了很多。那些旧时代的……那些之前的虫母们,在来之前的样子,和来之后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想妈妈。
柏禾渡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指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那道力道被他压得极轻,像是在触盆一枚易碎的宝物,更像是害怕对方知道某些真相选择逃离。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看到了她们。他说。
看到了。宋隐玉闭了闭眼又睁开,视线落在上方暖光里,长廊尽头还有很多空白的卷轴。我站在走廊中间,前后都有,看不到头。
宋隐玉侧躺在床上缓了几息之后,忽然注意到左肩那层敷料
他试着把左臂抬了一下——没有拉扯痛,没有酸沉,只有被皮肤彻底吸收干净的温润余韵。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那层浅绿色的敷料已经被吸收到近乎透明,底下原本微肿的区域彻底平复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正在消退的浅痕。
我肩膀好了。他说,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但语调里透着一层被事实托住的轻快。
柏禾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只左肩,确认了肩线处的平整度和元力回流的稳定值,点了点头。你发烧期间元力场收缩又扩张了一轮,顺带把肩部的残余肿痛也代谢了。
宋隐玉把左肩缩回被子里,侧躺着看着旁边的柏禾渡。夜间的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他的手还被握着,掌心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持续地从接触面传来。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竖瞳,开口时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了:柏禾渡,我梦里流眼泪的时候,银链传给你了什么?
柏禾渡垂着眼看着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指尖在他指腹上停留了一瞬。链身升温的速度很快,温度曲线在你梦到白色走廊那段期间达到峰值。然后——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该不该说出口,最终落在空气中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度,我读到了一些画面残片。你站在一条白色的走廊里,两边有画,你哭了。画面残片不全,但足够让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宋隐玉侧躺着,被握着的右手在他的掌心里没有动,但另外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柏禾渡的指节。你读到了我的梦?
银链的共鸣在特定条件下会传递情绪和画面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