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盐利之蠹(1/2)
京城西郊,卢沟桥畔。
寒风卷着永定河面的湿气,吹得人骨缝发凉。
几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河岸背风处。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一身粗布棉袍,打扮得像是个寻常商贾,正躬身对车内低语:“陛下,人来了。”
车帘微动,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朱由检透过缝隙,望向河面上那座古老的石桥。
桥墩下,几个穿着厚实皮袄、戴着暖帽的汉子正搓手跺脚,看似在等渡船,目光却不时警惕地扫向四周。
“都查实了?”朱由检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低沉。
“回陛下,查实了。”
骆养性语气肯定,“通州张家、河西务李家、还有这京西的刘家,表面上是运粮的、开脚店的,实则都是长芦、两淮那边大盐枭放在京畿的眼线和销赃窝点。
这几日他们频繁接头,正是在商议如何应对朝廷可能的‘加饷’,想将负担转嫁给小盐贩和百姓。”
朱由检轻轻“呵”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盐利之厚,冠绝天下,却也养肥了最多蛀虫。
从扬州的盐商总舵,到运河沿岸的各级官吏,再到这京畿之地的坐地虎,盘根错节,早已将国之命脉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们富可敌国,家资亿万,却能在国难之时一毛不拔,甚至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
“勋贵们刚消停,这些蠹虫又冒头了。”朱由检放下车帘,车厢内重归昏暗,
“骆养性。”
“臣在。”
“朕给你三天。名单上这些人,一个不漏。抄没所得,直接运入内承运库,敢伸手者,斩。”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记住,要快,要狠,不留任何首尾。”
“臣,遵旨!”骆养性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新皇登基以来,锦衣卫这把锈蚀多年的刀,终于到了重新饮血开锋的时候。
朱由检垂下眼眸,看着眼前的双手,穿越以来,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手上沾的血也越来越多。之前的和甲方争执的青年,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不,我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独活,我是为了这万千的黎民百姓,是为了不让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这些事再次发生,所以,这些蠹虫,必须死!
通州,张家大宅。
张百万正搂着新纳的第七房小妾在暖阁里听曲,手边温着上好的花雕,面前炭火烧得正旺。
他是长芦盐场在京师最大的代理人,几十年经营,早已打通了上下关节,连户部管盐引的郎中都和他称兄道弟。
“老爷,听说京城里最近不太平,定国公府都……”管家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提醒。
张百万嗤笑一声,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咱们是正经商人,按时缴纳盐课,打点各方菩萨,皇上还能无缘无故抄了咱家不成?
再说了,”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宫里李公公那边,每年五千两的‘冰敬’可不是白给的。”
话音刚落,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呵斥声。
“怎么回事?”
张百万皱眉。
暖阁的门被人猛地撞开,一名家仆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
“老爷!不好了!锦衣卫!锦衣卫把宅子围了!”
张百万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四溅。
他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煞白:“锦衣卫?他们……他们凭什么?!”
话音未落,一身飞鱼服的骆养性已按刀大步闯入,身后跟着如狼似虎的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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