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盐利之蠹(2/2)
暖阁里的歌姬吓得尖叫躲闪。
骆养性看都没看那张百万,目光直接落在墙角那尊半人高的紫檀木座屏上,嘴角一勾:
“搜!”
番子们应诺一声,如虎入羊群。
很快,座屏被移开,后面竟露出一扇暗门。撬
开暗门,里面是塞得满满的金银锭子,在烛光下晃得人眼花。
“这……这是……”张百万腿一软,瘫倒在地。
骆养性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那肥腻的脸颊,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张老板,私设银库,隐匿资产,逃避盐课,勾结内官……这罪名,够抄你十回家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飞鱼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冷下令:
“所有财物,登记造册,全部封存运走!男丁收监,女眷暂押后宅!”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三天里,
在京畿、运河沿岸的十几处豪宅、货栈、码头同时上演。
骆养性亲自坐镇,手段酷烈。遇到抵抗的,直接格杀;
试图转移财产的,连人带货一起拿下;
有官员前来求情或打探的,一律挡驾,言明“奉旨办案,闲人避退”。
一时间,北直隶地面上风声鹤唳。
往日那些与盐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吏、勋贵、乃至太监,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这把火下一刻就烧到自己头上。
乾清宫,西暖阁。
王承恩将一本厚厚的账册呈到御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皇爷,骆养性差人送来的初步清点数目。”
朱由检接过,翻开。一页页,记录着从那些盐商窝点抄没的财物:
“通州张家,现银四十八万两,金锭三千两,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一百二十箱,京城、通州、天津卫宅邸五处,田亩一千二百顷……”
“河西务李家,现银三十一万两,藏匿官盐三千引,运河漕船十五艘……”
“京西刘家……”
林林总总,加起来,现银超过一百五十万两,黄金、珠宝、田宅、货物折价更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朱由检合上账册,久久无言。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只是几个放在明面上的代理人。
真正的盐商巨头,还在扬州,还在他们的老巢逍遥。
但仅仅是这样一次针对“爪牙”的清洗,就刮出了足以支撑新军数月粮饷、武装数万精锐的巨款!
“国之脂膏,尽入私囊……”他低声喃喃、。
“皇爷,”
王承恩轻声道,“骆养性请示,那些抓来的盐商家眷……以及可能牵连到的官员……”
朱由检抬眼,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阴沉的天空。
“首恶必办,胁从……看押候审。至于牵连,”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如铁,
“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把钱,给朕干干净净地运回来。有了这笔钱,周遇吉的新军,卢象同在京营,才能放开手脚,我们的南巡之路,也才能更顺畅。”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来武装军队,来支撑他即将展开的、更为宏大的计划。
任何挡在这条路上的人,无论是勋贵还是盐枭,都只能是……垫脚之石。
“告诉骆养性,差事办得不错。让他把尾巴收拾干净,朕,还有用他的地方。”
王承恩躬身领命,退出暖阁。
朱由检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本厚厚的账册。
抄家得来的金银,可以解燃眉之急,却非长久之计。盐政之弊,积重难返,必须从根本上……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但现在,先让这把火,再烧得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