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抄家皇帝”(1/2)
腊月的寒风,裹挟着抄家带来的血腥气,钻进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也钻进了每一个朝臣的心里。
太和殿的早朝,气氛前所未有的凝滞。
朱红色的立柱森然矗立,蟠龙藻井投下沉重的阴影。
御座上的皇帝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面容隐在十二旒白玉珠冕冠之后,看不清神情。
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威压,却比殿外呼啸的北风更让人胆寒。
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连平日里最喜高谈阔论的清流御史,此刻也紧紧闭着嘴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脚下金砖的纹路有着无穷的奥秘。
队列比往日整齐了许多,也稀疏了一些,定国公一系、还有那几个被盐案牵连的官员位置,已然空了出来,像豁开的牙口,透着森然的凉意。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之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道道低垂目光中隐藏的东西——恐惧、揣测、怨恨,以及一丝兔死狐悲的惊悸。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王承恩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丝的冷硬。
短暂的死寂。
终于,户部一个管仓场的主事,战战兢兢地出列,汇报今冬京通仓廪的储粮数目。
他的声音干涩发颤,额角不断渗出冷汗,仿佛不是在汇报公务,而是在陈述自己的罪状。
每一个数字都念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个数目不对,下一刻就有锦衣卫从殿外冲进来,将他拖走。
朱由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那主事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退回班列,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接着,又有几个官员出列奏事,内容无非是些寻常政务,但每个人的奏对都变得异常简洁、谨慎,措辞反复斟酌,绝不多说一句,绝不敢有丝毫引申。
整个朝会,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散朝的钟声响起,如同赦令。
百官们沉默地、迅速地退出太和殿,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停留,甚至连眼神的交换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沿着御道快步离去,厚重的官靴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急促而凌乱,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朱由检依旧坐在御座上,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仓皇退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宫门外,官员们的轿子早已等候多时。
往日散朝后,这里总会有些许寒暄,关系近的甚至会相约去茶楼酒肆坐坐,交换信息。
但今日,官员们几乎是冲出宫门,一头钻入自家的轿子,连帘子都迅速放下,仿佛外面有瘟疫。
“快,回府!”
吏部文选司郎中李邦华钻进轿子,立刻对轿夫低声催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轿子起行,微微晃动。
李邦华靠在轿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为官清正,自问无愧于心,可方才朝堂上那无形的压力,依旧让他感到心悸。
他看着轿厢内壁精致的雕花,忽然觉得这顶他坐了十几年的轿子,也变得不再安全。
他想起了昨日夜里,老友、礼部右侍郎悄悄来访,屏退左右后,那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
“邦华兄,你说……陛下下一步,会动谁?”
礼部侍郎声音发干,眼神飘忽,
“我这位置,往年……盐引、冰敬、炭敬……也收过一些,这……这算不算贪墨?会不会……”
李邦华当时只能安慰他“陛下圣明,当能明察秋毫”,可心里却也沉甸甸的。
圣明?
如今的陛下,手段之酷烈,心思之难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文官们轻易影响的少年天子了。
“抄家皇帝”……
这个在私下里悄然流传开的名号,此刻如同鬼魅般萦绕在李邦华心头。
他知道,这不是诋毁,而是一种带着恐惧的承认。陛下正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重塑皇权的威严,手握勇卫营和京营,还有锦衣卫为他所用,这样的皇帝,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秘的茶舍雅间内。
几位穿着便服、品级不低的官员聚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桌上的香茗早已冰凉,无人有心品尝。
“疯了……简直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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