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议和飙戏(1/2)
辽东的雪,下得比关内更早,也更猛。
沈阳故宫,大政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皇太极斜倚在铺着虎皮的暖炕上,粗重地咳嗽了几声,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位后金的天聪汗,如今的大清皇帝,身形比几年前更加臃肿,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锐利和精明却未曾稍减。
他手里捏着一封来自北京的“议和”国书,用的是大明皇帝的口吻,措辞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客气。
国书中,大明皇帝一改往日“天朝上国”的姿态,居然破天荒的承认了“大清”国号,甚至隐晦地提及,愿以“岁币”、“互市”为条件,换取边境安宁。
“范先生,你怎么看?”
皇太极将国书递给下首一个穿着汉家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内阁大学士范文程。
范文程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两遍,眉头微蹙:
“皇上,此事……颇为蹊跷。崇祯皇帝素来刚愎,视我大清为蛮夷疥癣,从未有过如此务实之语。
如今突然遣使议和,其中必有缘故。”
“哼,”
一旁的多尔衮冷哼一声,他正值壮年,一身戎装未解,眉宇间尽是桀骜与杀伐之气
还能有什么缘故?定是南蛮子内部撑不住了!
李自成在西北闹得天翻地覆,崇祯老儿焦头烂额,怕咱们趁机捅他屁股罢了!
这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
皇太极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炕桌。
他何尝不知这是缓兵之计?但“岁币”、“互市”……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对他这个立志入主中原的皇帝而言,同样具有巨大的诱惑。
大清立国未稳,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蒙古诸部时叛时服,朝鲜也阳奉阴违。
若能不战而获巨利,稳住后方,积蓄力量,自然是上策。
“十四弟所言,不无道理。”
皇太极缓缓开口,声音因痰喘而有些沙哑,
“但崇祯肯放下身段,总是个机会。即便他是诈和,我们也可将计就计,探其虚实。”
他看向范文程,“范先生,你以为派谁去合适?”
范文程沉吟片刻:“礼部参政马绍愉,此人通晓汉事,性情沉稳,可当此任。
另,可令镶白旗固山额真库尔缠率精锐二百护送,以示郑重,亦防有变。”
“准。”
皇太极点头,眼中精光一闪,
“告诉马绍愉,底线要守住:称臣、割地,绝无可能。
但岁币、互市,可以详谈。朕,要看看崇祯,到底能‘大方’到什么地步!”
北京,紫禁城,文华殿后殿。
这里被临时布置成了接见“清使”的场所,刻意避开了象征国家正朔的皇极殿,规格也降低了许多。
朱由检端坐在一张紫檀木圈椅上,并未穿龙袍衮服,只着一身绛纱袍,头戴乌纱折上巾,显得既郑重又带着几分疏离。王承恩、骆养性以及新提拔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侍立一旁。
原本历史上1644年甲申之难后,在家的李若琏自杀殉国,忠心气节都没问题,朱由检也是近期才想起这个人,转手提拔上来的。
此人能文能武,是崇祯元年的武进士,能用,能大用!
殿内炭火温暖,朱由检的心却一片冰冷。
与皇太极虚与委蛇,这是他最不愿意,却又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是与虎谋皮。
每一次对“大清”国号的默认,每一次对“岁币”的讨论,都像是在他作为汉家天子的尊严上割肉。
但他必须忍。
南巡的准备千头万绪,新军尚未完全成型,孙传庭在陕西生死未卜……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个月,哪怕要用屈辱和谎言来换取。
“宣,大清国使臣马绍愉、库尔缠觐见——”
殿外传来内侍悠长的唱名声。
脚步声响起。马绍愉一身满清官服,举止倒还保持着汉家士大夫的仪态,进门后依礼躬身。
而他身旁的库尔缠,则只是微微抱拳,鹰隼般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视着殿内,尤其是在朱由检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倨傲。
朱由检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能感觉到骆养性身上瞬间绷紧的杀气,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
但他脸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贵使远来辛苦。”
朱由检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朕览尔国主书信,既有息兵安民之意,朕心甚慰。”
马绍愉连忙上前一步,按照预先准备好的说辞,陈述“大清皇帝”愿与大明“永结盟好”的“诚意”,并提出了具体的“岁币”数额和“互市”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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